董平眉心微蹙,看向身旁下属。
那人会意,递过一锭银子给仆从。
仆从掂了掂银子,满意后低声续道:
“我听闻,那二人想请知州大人出面,”
“替他们向朝廷求情,请求赦免战败的死罪。”
“……原来是这样。”
董平点了点头,对传话的仆人不再理会,快步朝知州府走去。
他没有察觉,在他身后,那仆人望着他高傲的背影,眼中流露出明显的不满。
果然如管家所说,得意忘形!还能嚣张多久?
……
知州府内,
董平踏入会客厅时,只见知州慕容彦达端坐上方,旁边设有客位,坐着两人。
其中一人,董平还认识,正是东昌府守将、都监张清。
“知州大人!”
董平行礼后,慕容彦达笑着指向身旁两人,“董统制,你可认得他们?”
“我只识得张清张都监,”
董平坦诚直言,“至于另一位,末将并不熟悉。”
“这位是出身呼延家的呼延灼将军,”
慕容彦达语气似有深意,“他是朝廷派来征讨梁山的主帅。”
“末将辜负了朝廷期望,”
呼延灼拱手致歉,满面惭愧,“此次出征竟败给了梁山。”
“呼延将军无需自责,”
慕容彦达无奈摇头,“你初至北地,不了解梁山的厉害,一时失误,实属无奈。”
“梁山如今在山东横行霸道,各地州府皆苦不堪言。”
“董将军曾是东平府守将,亦是在败给梁山后才投奔于此。”
说到这里,慕容彦达长叹一声,“即便我治下的青州,也被梁山欺压。
连原先的青州统制秦明及其副将黄信,……”
“这两人都已归顺梁山!”
慕容彦达所言皆为事实,然而身旁的董平却脸色发白。
此人一向自负,败于梁山之手是他心中难以接受的屈辱。
如今被慕容彦达当众提起,他自然感到十分恼怒。
实际上,董平多虑了。
此刻厅内四人,慕容彦达虽贵为国舅,又是青州知州,却因梁山军威震慑而不敢出城,麾下大将也相继投降。
旁边呼延灼和张清,刚被梁山击败,众人不过是一群失败者,又有谁能嘲笑谁?
遗憾的是,一贯自大的董平并未意识到这一点。
尽管对慕容彦达有所掩饰,不愿暴露自己的真实想法,但张清注意到他的沉默。
想起从前关于双枪将的传闻,张清立刻明白慕容彦达的话触动了他的骄傲。
鉴于他们现在寄居青州,需要慕容彦达的援助,当下不宜与他的部下交恶。
于是张清急忙开口道:
“我们这些败军之将,怎能与慕容知州和董都监相比?青州能在将领背叛的情况下仍得以保全,足见慕容知州的能力。
董都监之败,也是因东平府太守从中作梗,若非如此,以双枪将的本事,怎会轻易败给梁山?”
人都爱听奉承话,张清接连拍马,令董平的脸色从阴转晴,连上座的慕容彦达也沾沾自喜起来。
总觉着自己以往或许太过苛责自己了。
毕竟回顾梁山的战绩,从进军沂州、攻克沂州府,再到攻打东平、突破东平府,即便面对朝廷大军围剿,也能轻松取胜。
唯独攻打青州那次,虽成功策反了秦明和黄信,但这很大程度是因清风寨之故。
细想下来,相较其他战果,梁山在青州似乎并未占太多便宜。
看到慕容彦达和董平脸上浮现出笑意,张清才放松了些许。
“对了,”
慕容彦达想起最近的传闻,“呼延将军、张都监,青州城中近日流传着梁山将攻打青州府的说法。”
“你们认为,梁山真会来青州吗?”
“这……”
呼延灼沉思片刻,摇头说道,“依末将之见,梁山此刻应不会轻举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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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为何这么说?”
慕容彦达追问。
“梁山此次击败了朝廷的大军,”
呼延灼解释道,“但若梁山首领不是糊涂人,便该明白,朝廷颜面受损后,明年必会倾力调动大军再战山东。”
“依末将看,梁山眼下应当正于水泊周边构筑营寨,以备来年朝廷的征伐。
加之寒冬将至,冬季行军不易,他们此时断不会冒险。”
“原来如此,”
慕容彦达点头,“如此便好。”
尽管呼延灼刚败给梁山,但在慕容彦达眼中,他出身将门,见识自然比董平和张清这些地方武将更广。
几人继续闲谈几句后,慕容彦达提议二人暂留青州府数日,自无推辞。
而呼延灼与张清眼看时间已到,便准备告辞。
19 **
正准备告辞离开之际,慕容彦达突然开口问道:“呼延将军,不知您是否愿意留在青州效力?”
“啊?”
呼延灼有些惊讶,显然没料到慕容彦达会有此提议,“这个……末将……”
“不必急着答复,”
慕容彦达摆了摆手,“我知道,即便你回去,蔡相他们也不会轻饶。
何不暂留青州?待明年朝廷派兵征讨梁山,我必定让你担任主将,洗刷此次战败的耻辱。”
呼延灼听后颇为动心,但稍作犹豫,最终并未立即应允:“知州大人,我会仔细考虑。”
“很好!”
慕容彦达满意点头,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慕容彦达有意挽留呼延灼,实则因梁山的压力所致。
此时来访的两人中,张清乃东昌府守将,自会归还驻地;而呼延灼因梁山之败,虽经慕容彦达开脱,回京后仍难逃责罚。
与其受罪回京,不如留下这位北方名将来青州,至少能给慕容彦达些许慰藉。
正是这般考量,慕容彦达随即邀请呼延灼。
不过,他显然未注意到身旁的董平。
作为国舅,他的决定无需下属置喙。
而董平身为双枪将,却不希望呼延灼留于青州。
相较草莽出身的自己,出身将门的呼延灼无疑更易赢得慕容彦达的信任与重用。
再者,青州最高军职空缺,更是令局势复杂化。
董平现为都统制,若呼延灼留驻青州,无论资历或出身,都远胜于董平。
如此安排无疑是羞辱,慕容彦达绝不会忽视这一点。
因此,若要让呼延灼镇守青州,董平的职位势必让出。
这对新任都统制的董平而言,如何甘心?
满心烦躁的董平黑着脸离开知州府,即便未到休憩时分,也不愿再去城墙巡视,径直回府。
与此同时,在知州府客房内,张清正与呼延灼谈及慕容彦达邀请后者留下的事:
“若能留在此地,”
呼延灼满怀期待,“来年或许真可雪今日之耻!”
一旁的没羽箭则冷静得多:“呼延将军,青州军队突然调遣至清风山,而非支援济州,你不觉蹊跷?”
“你是说青州不愿配合朝廷?”
呼延灼皱眉问。
“正是,”
张清点头,“时间太过凑巧。
你方才见到,仅因城中流言,慕容知州便急召在外的董统制归府,可见他对梁山已惧怕至深。”
“依我之见,即便朝廷再次发兵,这位知州大人也只会重复今年的决定——绝不敢派青州将士前往梁山!”
呼延灼陷入沉思,张清的分析确有道理,他也深知其中利害。
1936年
对慕容彦达这样的皇亲国戚而言,
所谓的功劳不过是浮云,
只需安然渡过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