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上同时放出十盏孔明灯,五息之内中多者为胜。
比试内容看似简单,但其实内有乾坤。
首先,这画舫距离岸边大概六十丈远,差不多已经是普通弓箭的最大射程;其次,这孔明灯乃是特制,在结构、材质和燃料上都做了改进,爬升速度极快,所以叫飞灯;第三,时间要求是五息,也就是五个呼吸,算起来不过就是刹那的功夫。
总之,目标速度快,距离远,时间紧。
而且,不管你是输是赢,都得有人因你而丧命。
想到这里,徐斡心绪烦乱,虽然红绫确实恶毒,但要因他而被当场毒死,他也实在难以无动于衷。他瞅向小姑姑-----那看似动人的脸是不变的木然冷静,想必她是一定要赢,至于谁死应该都无所谓吧。
郾王高兴,命人拿来了他昔日战场上所用的弓箭,这弓跟他一样已经尘封多年,弓身古朴厚重,泛着漆黑的光芒,弓身很长,适合个子高臂展长之人,牛筋糅合蚕丝制作的弓弦兼具韧劲和弹性,可保证射程更远。
小主,
徐斡一上手便赞叹真是一把当世好弓,转念顿觉压力又增了几分。
仆从很快将画舫甲板布置利索,众人齐聚到甲板上,徐斡自然是先上场,他认为只要是个男人这时候都不能排姑娘后面。
甲板前端立定,徐斡示意可以点灯了。
他从箭壶中拈出三支箭,流畅而熟练地将箭搭在弓上,缓缓拉开弓弦,即便隔着甲衣也能感受到他的肌肉在衣物下紧绷。
徐斡长身玉立,拉开这把弓不仅需要高挺的身躯也需要精壮的气力。
同一时刻,负责传递信号的下人高举火把抡圆手臂开始画圈,等到第三个圈画完,岸上霎时同时亮起十盏明灯,从船上看去每个光亮好比果子大小。
接着仆从一记锣响,对岸的光亮脱离了放灯人的手,开始飞快的攀升......
......那张被拉至满月的长弓早就蓄力待发,只听得一声撕裂空气的巨响,三箭齐发,对面岸上三灯俱灭。
众人的欢呼还卡在嗓子眼里,徐斡迅疾又搭上三箭,现在那剩余的七盏灯不仅升高了而且随着风向开始逐渐散开......
......他的目光专注,动作平稳,此刻容不得任何一丝犹豫,弓弦猛地回弹,三支箭矢犹如闪电直取对岸-----三个光亮再次应声熄灭。
还有四盏灯。
此刻它们已经大范围的拉开距离,分别朝着不同的方向飘升,而且那光亮明显已经比果子小了不少。
大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有个胖胖的丫鬟紧张的捂住了自己的嘴。
郾王赞许的轻轻点了点头,王妃似乎真的只是当个游戏在看,裴墀坐在王妃身边同样安静轻松,周夜白负手而立神情淡然,而红绫却死死的抱着一根围栏紧紧盯着对岸......
......四支箭矢蓄势待发,徐斡知道这种情况下全中的希望渺茫,但他已经别无选择了,张力在弓身中积蓄,发出轻微的吱嘎声,他听到自己的心跳传递到弓身使其同频的微微颤抖。
------去吧!箭头的寒芒转瞬消失在夜色里!
寒芒的尾部拖着众人胶黏的视线,飞向不同的目标,两盏倏地熄灭。
另外两盏火苗晃了晃,又晃了晃,最终死里逃生,火苗再度茁壮起来,遁逃一般飞快的消失在高空的暮色里。
徐斡背着大家泄了口气,转身,跪下,高举长弓过头------请王爷恕罪!
“啪啪啪......”王爷鼓起掌来,“不错不错,十箭八中,已然是高手了!”
众人松了口气,也跟着鼓起掌来,接着目光都开始投向了裴三----她至少要九中才行。
裴三拿出周夜白回上林小筑帮她取来的随身配弓,这是一把朴素的不能再朴素的-----呃,短弓。
不仅外表没有任何雕刻和装饰,就连长度也只有王爷那把弓的一半,而且弓身也比较薄。王爷向她借过来拿在手里掂了掂,询问此弓可有名字?
裴三答-----瘦弓。
王爷打量着她单薄的身体,忍俊不禁道:“小姑姑和它很是般配......”
王妃却不以为然的说:“王爷,小姑姑能拿出这么轻巧的弓应战,想必自然成竹在胸,如果这样都赢了徐斡,岂不是赢上加赢,那王爷可得心服口服啊。”
“哈哈哈......好,郾王府愿赌服输。”他自己也是弓箭好手,当然心里有衡量-----就那瘦弓的射程能够着岸边都算不错了。
赢?悬!
其他人自然不敢笑小姑姑,但他们漫不经心的表情似乎已然宣告王府赢定了,就连红绫那抱住围栏的手都没有那么用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