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国公,我认为皇长孙不是最佳人选!”他霍然起身道,“两位皇叔尚在,如此破坏顺位秩序,其它苏氏子弟必不能心悦诚服,尤其是南阳王绝不会善罢甘休,这恰恰动摇了长治久安的根本。”
“林大人的意思是,南阳王?”
“不,正如两位国公所想,南阳王缺乏治国所需的稳重和远见,恐不能维系大雍长治久安,而且最重要的是......”林致素舔舔嘴唇,“......他诛杀郭氏有首义之功,继承皇位有顺位之理,这龙椅于他看起来是理所当然,所以南阳王势必恃功骄恣。”
林致素用力的攥了下拳头:“即便我等翦除了太后和平帝,南阳王也不会有半分感念,只怕他想到我们曾属意鄂王,依照那狂傲凶悍的性格,恐怕还会秋后算账。”
他一鼓作气说完,忐忑的迎上鲁国公意味深长的目光。
裴允信深深地看着林致素,张骥怕是自己都没看透过他的这位女婿吧?这位进士出身的寒门子弟不惜入赘张家也要换得登高的一席之地,他想必对每个机会都不会轻易放过,即便是像今天这种性命攸关的事情,他也做好了衡量,既然冒了险就要获取最大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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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允信不动声色道:“原来林大人押的是宁城王,好盘算!扶持一个几乎是衡量范围之外的皇子上位,得取从龙之功,而后若帝王孱弱,便有更大的机会去施展抱负。林大人如果是是个生意人,简直是把每一文钱的成本都算到了。”
他重重地敲了敲桌子:“但你不是那走街串巷的小商贩,你是读书人,这圣贤大道岂非都喂了狗?”
林致素耳根发烫,但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份儿上了,就没有必要再去粉饰自己的意图,而且他坚信这个决定不仅仅只有他自己会赞成。
“鲁国公,在下或许粗鄙,但如此危难关头,为臣子不仅要考虑社稷国本也要为自己谋取一线生机,否则待会国公回到那偏殿,如何说服众人统一想法?只有把共同的利益摆在桌面上大家才能团结一致,而且这个时候最重要的不就是团结吗?任何的节外生枝都可能会招致相互猜忌,血流成河......”他索性更进一步。
裴允信腮肉紧绷,林致素说的这些,他何尝不知?
他能继续承袭国公的爵位,可不仅仅是因为裴老国公的功勋,更有高皇帝对他的看重和信任,这一切归功于他对朝局的敏锐判断和对形势的分寸进退。
他谋国也谋身。
所以即便这些年和执政太后并不同心,但两人也没有针锋相对。而且凡是利国利民的举措他依然也会力挺支持。因此即使在郭太后对功臣后代也实行削弱挟制的时候,仍然对裴家予以了相对较高的的信任。
但这次不同,郭太后的禅位意图突破了底线。
“林大人,想过如果赌输了会如何吗?”
“下官没有鲁国公的勋贵之位护身,只有以命入局,所以小人的谋算都是慎之又慎的深思熟虑,请国公大人明鉴!这盘棋既然入局就没有弃子的权利,棋子是一定要落下的,下官愿赌服输。”
裴允信走到窗前看向偏殿,那里的人还在急切地等着他回去。
这些朝堂上最有话语权的人虽然顾及家族存亡但也是忠君报国的,否则就不会力挺苏氏子弟,因为即便他们隔岸观火江山易姓,对他们也没有根本性的损害。
所以林致素这一点没有说错,此时对这个已然拿出诚意的群体必须要给予相应的利益,使之团结一致不被挑唆反间。
苏祁-----裴允信的眼前闪回到多年前他来永都迎娶宋怀锦的情景,那是他就藩之后唯一一次允许回到永都,清瘦儒弱,温文尔雅,言谈举止谨慎恭敬,沉默寡言。
他的气质似乎与那僻远闭塞的宁州已经融为一体-----窘促恭顺,安之若命。
太后赞他温良,旁人又岂听不出这窝囊的内涵。
但裴允信分明记得,九皇子开蒙甚早学业优异,太后让当时的宋家姐妹也去文善阁旁听皇子授课,他和宋怀锦分别是男女学生的出色榜样,只是后来为何又泯然众人矣?
但宁城王性格宽仁有度,温良稳重,比起同样温和派的侄子苏崇昭,在经历和旁观了从高祖到太后二十多年的权利争斗和政治博弈后,他想必更有觉悟和沉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