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你去。"他伸手按住她欲推门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绣着缠枝莲的袖口传过来,"天快亮了,该去御书房递牌子了。"
苏小棠回头看他,窗外的启明星正悬在檐角,像颗淬了光的钉子。
她抽回手,将匿名信收进袖中最里层,那里还躺着半块没化完的蜂蜡——和锁账册的那盏,是同一个蜂房里取的。
"走。"她推开院门,晨雾漫进来,沾湿了她的鬓角,"我倒要看看,这局棋,是谁先沉不住气。"
御书房的檀香刚换过第三炉,皇帝批折子的朱笔在"大理寺"三个字上悬了三息,终于"啪"地落回笔山。
"苏小棠,"他抬眼时眉峰微挑,"你说阿青阿竹是遭人胁迫,可林崇远的折子上写着,你昨日在御膳房当众说'谁经手谁清楚',这不是明示扣押?"
苏小棠跪在金砖上,腰杆却挺得笔直。
袖中那半块蜂蜡硌着腕骨,让她想起昨夜在阿青食盒里发现的刮痕——那道痕分明是用刀尖刻意加深的,根本不是切冬瓜时的误伤。"陛下,"她声音清润却带着锐度,"臣当众说那番话,是引蛇出洞。"
皇帝指节敲了敲案头的《天膳阁膳食谱》,那是她上月呈的新谱,墨迹还泛着松烟香:"哦?"
"天膳阁新制的'三叠酥',要选霜降前的新橙取皮,阿青阿竹昨日说去西市采买,可西市橙商说她们未到。"苏小棠从袖中取出半块枣泥,"这是食盒里的残渍,臣尝过,糖放多了三分——阿竹最忌甜,除非被人按着做。"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皇帝案头的玉扳指,那是前日她用"樱桃酿"换的赏,"天膳阁新研的'醒酒汤',明日该呈给北戎使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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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指节停在半空。
北戎使团三日后抵京,醒酒汤是彰显大周国宴水准的关键。
他盯着苏小棠眼底的光,忽然笑了:"你倒会拿朕的国事做筹码。"
"臣不敢。"苏小棠垂眸,"但臣敢以天膳阁百年声誉作保,七日内必找出真凶。"
陆明渊站在殿角,望着皇帝挥退左右时眼里的算计,心中暗叹。
这小妮子最狠的不是厨艺,是把皇帝对"天膳阁"的依赖和忌惮拿捏得准——既需要她的手艺撑场面,又怕她势力坐大,如今用北戎使团做楔子,皇帝自然要权衡。
"准了。"皇帝甩袖时龙纹金章扫过案角,"七日后,若查不出名堂,朕让大理寺连你一起审。"
苏小棠叩首时发间银簪轻颤:"谢陛下。"
出了御书房,晨雾还未散尽。
陆明渊替她理了理被门框勾住的绣线:"你赌皇帝舍不得天膳阁的醒酒汤?"
"不是赌。"苏小棠望着宫墙下的老槐树,枝桠间有麻雀扑棱着飞走,"是他舍不得北戎使者夸一句'周膳精妙'。"她转身时裙角带起风,"我去天膳阁,老厨头说今日要考新弟子。"
陆明渊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朱门后,摸出袖中密报——林崇远今日早朝时,袖口沾着沉水香。
和那封匿名信的味道,分毫不差。
天膳阁的竹帘被风掀起半角,老厨头的铜烟杆在案上敲得笃笃响。
十二名弟子围在八仙桌前,案上摆着十二颗带泥的芋头。
"今日考你们'一味三变'。"他的声音像砂纸擦过陶瓮,"用这颗芋头,做出甜、咸、鲜三种味型,每种都要吃出芋头本味。"
阿菊攥着菜刀的手微微发抖。
她昨日跟着苏小棠找阿青阿竹,此刻后颈还凉飕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