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涟漪不知何时又平静下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库房的锁是你让人换的,除了我给的钥匙,谁都打不开。”
陈阿四抹了把汗,从腰间摸出串铜钥匙,金属相撞的脆响在殿中格外清晰。
他转身时,肥大的绣金官服扫过案角,差点碰到那碗汤。
陆明渊伸手扶住,目光却始终锁在苏小棠紧绷的后颈上——那里有层细汗,在烛火下泛着珍珠似的光。
“我尽快。”陈阿四的声音已经到了后殿门口,“最多半柱香——”
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苏小棠和陆明渊同时转头,就见小太监举着明黄灯笼冲进来,灯笼上“御膳房”三个大字被风吹得晃了晃:“苏掌事!万岁爷传膳,要您亲做的樱桃鲥鱼——”
苏小棠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望着案上那碗还泛着诡异涟漪的汤,又望向小太监手里的传膳牌,突然笑了。
“知道了。”她扯过搭在椅背上的靛青围裙,动作利落地系在腰间,“去回万岁爷,樱桃鲥鱼半个时辰后送到。”
陆明渊的手指在袖中蜷起。
他望着她转身走向灶台的背影,突然想起前日在归魂木里看到的画面:年幼的苏小棠蹲在侯府柴房,用枯枝在灶灰上画锅碗瓢盆,嘴里念念有词:“阿娘说,锅铲是刀,灶火是兵,做出的菜,能杀人,也能救人。”
而此刻,她正往鲥鱼肚里塞新鲜的樱桃,指尖沾着的血珠落进鱼腹,像撒了把碎珊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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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碗里的涟漪又开始荡了。
这一次,没人说话。
陈阿四的官靴声撞破后殿的寂静时,苏小棠正将最后一颗樱桃按进鲥鱼腹内。
她余光瞥见那胖子怀里紧抱着块黑黢黢的木片——虫蛀的小孔像星星散在朽木上,边缘剥落的红漆沾着他衣襟的金线,倒像是被谁蘸了血点上去的。
“在这儿!”陈阿四喘得像拉风箱,额角的汗滴砸在牌匾碎片上,“您看,真……真就剩这么点儿了。”
苏小棠伸手去接,指尖刚触到木片,归魂木里那个跪坐灶前的身影突然在眼前晃了晃——初代阁主刻下第一笔云纹时,木屑落进灶火,噼啪声里混着句“天膳阁的魂,得拿最烫的念来养”。
她喉间发紧,指甲深深掐进木片的裂纹里:“够了。”
陆明渊不知何时站到她身侧,掌心托着那碗仍在轻颤的汤。
金芒从他指缝漏出来,在汤面织成细网:“确定要现在?”
“传膳的时辰快到了。”苏小棠将牌匾碎片按进汤里,“它附在料理上,料理送进御膳,就是送进万万人的嘴——到那时再封,晚了。”
木片刚浸入汤面,“轰”的一声,沸水冲起半尺高。
金色符文从汤底翻涌着爬上来,像被点燃的火舌,舔过苏小棠的手腕,在她皮肤上烙出淡金色的印子。
陈阿四“妈呀”一声往后跳,撞翻了装葱丝的竹篮,青白的葱叶滚了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