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火煨牛腩。”她解下粗布,牛腩的腥甜混着草香漫出来,“用炉心石上的金印引火,慢煨三个时辰。等肉烂到能抿化在舌尖,他们就知道——”她指尖轻轻划过牛腩上的油花,“真正的灶神真火,从来不是烧别人的,是烧自己的。”
陈阿四突然哼了声,弯腰捡起锅铲往灶上一搁:“我去磨刀。”他背对着两人,声音闷得像在笑,“要是敢把牛腩煨老了,老子拿锅铲敲你脑袋。”
苏小棠望着他的背影,又看向陆明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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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者已经展开一卷帖子,笔走龙蛇地写着“天膳阁心火宴”几个字。
月光从窗纸的破洞漏进来,在炉心石的金印上跳着,把整个灶房照得像团将要烧开的水。
她摸了摸炉心石上的印记,温度透过掌心漫遍全身。
这一次,不是透支体力的虚弱,不是被命运攥住的窒息,是像春天的笋要顶开石头,像新柴进了灶膛——她的火,终于烧得理直气壮。
地窖里的牛腩还在淌着血水,混着草叶的清香,慢慢漫过砖缝。
天膳阁的朱漆大门在卯时三刻准时洞开。
苏小棠站在屏风后,能听见外头此起彼伏的抽气声——那是牛腩的香气正顺着雕花木窗往外钻,混着松枝的焦香、陈皮的清苦,像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每个宾客的喉管。
她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青瓷海碗,碗底卧着块颤巍巍的牛腩,肉皮泛着琥珀色的光,脂肪纹络像初融的春水,正“咕嘟”溢出一滴汤汁。
“小棠。”陆明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克制的紧绷,“陈阿四把皇帝的乌木箸擦了七遍,现在正盯着御膳房的人,生怕他们往汤里撒盐。”
苏小棠指尖轻轻碰了碰碗沿,温度透过薄瓷渗进掌心——是恰好能入口的温,不烫喉,不冰舌。
这温度她调了三夜,从柴火的干湿到灶膛的风门,最后竟用自己的手腕试出来的。
“他紧张什么?”她侧头笑,“当年他在御膳房掌勺,给太后做糟鹅掌时,不也把银匙咬出个牙印?”
陆明渊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珠花:“因为他知道,这碗牛腩要炖的不只是肉,是规矩。”
屏风外突然响起通传声:“陛下驾到——”
苏小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望着碗中晃动的倒影,看见自己眼底的光比任何时候都亮。
这不是从前用“本味感知”时的灼痛,不是被灶神之力推着走的混沌,是她站在灶前看火候、数时辰、试咸淡时,从指缝里渗出来的,实实在在的、属于苏小棠的光。
“呈膳。”
随着内官尖细的嗓音,苏小棠捧着海碗迈出屏风。
满座的冠盖瞬间静了。
李尚书的茶盏“当”地磕在案几上,陈阿四的锅铲在袖中硌出红印,连皇帝身后的小太监都忘了垂眸——那香气太浓,浓得像要把人泡进童年的记忆里。
皇帝接过乌木箸时,指节微微发颤。
他夹起块牛腩,对着烛火看了看,肉汁在光下拉出金丝。
“好颜色。”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软,“像极了……”
话没说完,牛腩已入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