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棠弯腰拾纸时,看见廊角缩着个灰衣人。
那人见她望来,立刻单膝跪地,呈上手札:"西北灶神遗族的信,说要七日之内见掌事。"
信笺是浸过松烟墨的,展开时泛着冷香。
她扫过"七焰宴灵魂料理"几个字,后颈泛起凉意——上回灶神遗族挑衅,还是老厨头替她挡的。
现在...她摸了摸胸前的暗袋,那里装着老厨头的遗言,装着《本味经》残卷,装着三百六十五个与陆明渊共度的日夜。
"去膳察司。"她将信笺折起,指尖掐进掌心,"叫陈掌事、大徒弟,还有管账的周娘子,半个时辰后到顶楼议事。"
小徒弟应了声跑开。
苏小棠望着陆明渊马车消失的方向,风掀起她的裙角,露出绣在里衬的"天膳"二字——那是她带着徒弟们连夜绣的,针脚歪歪扭扭,倒比任何金缕玉衣都结实。
案头的《本味经》被风吹开,"灶"字在纸页间忽隐忽现。
她摸了摸腕间的旧疤,那里还留着当年陈阿四骂她"笨手笨脚"时扔过来的锅铲印。
现在倒好,从前那些疼,倒成了攥紧锅铲的力气。
"掌事!"小徒弟的声音从楼下飘上来,"陈掌事说库房的松茸挑好了,周娘子也到顶楼了。"
苏小棠将信笺收进暗袋,最后看了眼廊柱下那摊碎了的桂花糕。
甜香还在
她提起裙角往顶楼走,鞋跟敲在青石板上,一下,两下,像在给未来的路打拍子。
顶楼议事厅的檀木窗半开着,穿堂风卷着灶房特有的柴火气,将案上七份履历吹得哗哗作响。
苏小棠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目光扫过第三份纸页上"御膳监前典膳"的落款时,后颈的寒毛根根竖起——七名自称"灶神遗族"的来使里,竟有三人在二十年前初代御膳师集体失踪案发生时,正任职于御膳监文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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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娘子,"她压着喉间翻涌的心悸,指尖点向最右侧的青衫老者,"这位张伯说他曾在江南帮厨?"
管账的周娘子立刻翻开另一本账册,珠串在指尖拨得噼啪响:"回掌事,他上月在应天府卖过腌笃鲜,可查了三家米行的流水,都没记他的购米记录。"
陈阿四的铜烟杆"当"地敲在案上,浑浊的眼珠瞪得溜圆:"老子就说这帮人不对劲!
昨日送的帖子用松烟墨,分明是防人验笔迹——当年那起案子,御膳监烧了半屋子卷宗,偏生这三个老东西的履历留得齐整!"
大徒弟阿福攥着调羹的手在抖,调羹撞在茶盏沿上,溅出的茶水洇湿了"七焰宴"三个字:"掌事,他们说要比的'灵魂料理'...莫不是要..."
"要取厨子的精魄炼火种。"苏小棠接口的声音比冰碴子还冷。
老厨头咽气前咳着血说的话突然撞进脑海:"灶神火种...是活的。"她望着案角那封浸过松烟墨的信笺,终于明白为何遗族要挑在天膳阁刚立稳脚跟时来战——他们要的不是胜负,是引她入局。
"明日起,我闭关七日研习《本味经》。"她突然起身,青玉簪在发间晃了晃,"陈掌事守前门,阿福带小徒弟守后巷,周娘子把近三月的食材流水再核三遍。"
陈阿四的烟杆顿在半空,烟丝簌簌落在青石板上:"你要去查陆家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