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棠也笑。
她想起陆明渊第一次在粗使房见到她时,她正踮脚够梁上的干蘑菇,发簪掉了,碎发沾着面粉。
那时他说"这丫鬟有意思",现在他说"你真打算一辈子守着这口锅"。
"我不是守锅。"她伸手碰了碰那卷残帛,"是在等——等这团灶火,能烧出个新的苏小棠。"
御书房的沙漏漏完最后一粒沙时,皇帝挥了挥手:"准了。
御膳房掌事的位子,你坐着;天膳阁首座的牌子,挂你名下。"他顿了顿,又补了句,"但云安侯的印,你收着。
万一哪天不想守锅了......"
"谢陛下。"苏小棠叩首时,腕间红纹突然发烫。
她想起昨夜火盆里那行字"你已非人,何苦为人",想起墙上那道红袍轮廓——或许从她第一次触到灶火起,命运就注定要她在人间烟火里,把灶神和苏小棠,熬成一锅新的汤。
深夜的风卷着残雪扑向天膳阁。
苏小棠站在院门口,望着远处九座青铜大鼎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那是传说中灶神铸的九鼎灶,每座鼎里都封着一世灶火。
她摸了摸怀里的残帛,转身往鼎炉方向走。
靴底碾碎积雪的声音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和记忆里七世灶火的轰鸣,渐渐重合。
苏小棠的靴底碾过积雪的碎响在空荡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九座青铜大鼎在月光下泛着冷白,鼎身斑驳的纹路里凝着霜花,像极了她腕间那道红纹——从前是宿命的枷锁,如今是刻进骨血的印记。
她摸了摸怀中的残帛,那卷九灶盟约早已被她用灶火烤得半焦,此刻正与那方青色玉简一起贴着心口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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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做个了断了。”她对着最中央那座鼎轻声说。
鼎内的火舌突然蹿高三寸,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在刻满灶纹的鼎壁上,恍若七世前那个跪坐在灶前的少女,又像昨日在御膳房揉面的粗使丫鬟。
她喉间泛起酸涩——原来这么多年,她始终在和自己的影子搏斗。
指尖触到玉简的刹那,冷汗顺着脊背滑进衣领。
这方刻着“九灶真言”的玉是老厨头临终前塞给她的,当时他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却说:“小棠,这不是宝贝,是锁。”后来她才知道,七世轮回的灶神之力,全靠这玉中真言维系。
每一世的灶火记忆,都像藤蔓般缠在神魂上,直到这一世,她终于不想再当“赤焰灶使”,只想做苏小棠。
“轰——”
鼎火突然炸响。
苏小棠被气浪掀得踉跄,却死死攥住玉简。
火星子劈头盖脸落下来,烧得她额发卷曲,她却笑了——这鼎火,到底还是认她的。
她踮脚将玉简举过头顶,青铜鼎的高度几乎要扯脱她的肩骨,可她咬着牙,直到玉简便随着一声清越的脆响,坠入翻涌的火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