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棠的手顿了顿。

本味感知带来的疲惫突然涌上来,她扶着案角,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飘:"所以他们选了我......选了天膳阁的招牌菜,这样就算王女中毒,所有人都会以为是我厨艺不精。"

"不止。"陆明渊的指腹擦过她额角的汗,像在擦拭件易碎的瓷器,"他们更想看看,你面对这种局,是会慌不择路露出破绽,还是......"他尾音消散在灶火里,目光落在她重新抬起的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慌乱,只有烧得更旺的火。

后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咚"的一声,惊得檐下的灯笼晃了晃。"棠火"二字在光影里明明灭灭,像在应和某种即将到来的风暴。

苏小棠将处理好的鹅肝小心放进雕花银盘,盖上锦帕时,帕子角露出点淡金药膏的痕迹。

她抬头看向陆明渊,嘴角勾起抹极淡的笑:"明日宴席上,我倒要看看,这出戏该怎么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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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透过窗纸爬进来,在银盘上镀了层霜。

远处传来更夫的吆喝:"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而天膳阁的灶膛里,那团"棠火"正烧得噼啪作响。

次日未时三刻,天膳阁最东头的"映月厅"里,鎏金香炉飘出的松烟香裹着炙鹅肝的甜香,在雕花木梁下缠成一团。

北境王女乌兰坐在主位,狼头银簪坠着的珊瑚珠随她抬手动了动,映得面前银盘里的鹅肝泛着暖红。

苏小棠立在三步外,袖中攥着块浸了薄荷汁的帕子——本味感知消耗的体力还未完全恢复,额角仍有些发沉。

她看着乌兰的银匙轻轻压下鹅肝,脂油"滋"地渗进雕花瓷碟,心尖跟着颤了颤。

乌兰的舌尖刚触到鹅肝,眼尾便倏地一跳。

她咬碎表层焦脆的糖壳,甜香在齿间炸开时,那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却顺着喉管爬了上来。

她猛地抬眼,银匙"当啷"磕在碟沿:"苏掌事,这鹅肝的味道......"

"王女可是觉得火候过了?"苏小棠向前半步,目光落在乌兰鬓边晃动的珊瑚珠上,"北境天冷,食材本味凝得实,火候轻了腥气散不干净,重了又会把肝油逼得太透。"她指尖虚点鹅肝边缘焦褐的纹路,"小棠特意比寻常多烤了半柱香,想着王女吃惯了狼肉的醇厚,或许更爱这口扎实的甜。"

乌兰的手指在桌布上蜷成拳。

她分明尝到了那丝被压下去的毒腥,可眼前的苏小棠却像根本不知晓似的,眼尾还带着点下厨人特有的温和笑意。

殿外穿堂风掀起纱帘,吹得她鬓角的珊瑚珠晃成一片红雾——这厨子,是真没察觉,还是在装傻?

"好个会说话的。"乌兰突然笑了,银铃般的笑声撞在雕花木窗上,"本公主倒要赞你句贴心。"她端起茶盏抿了口,茶沫子掩住半张脸,"听说天膳阁的'棠火'能烧透人心,今日看来,果不其然。"

苏小棠垂眸福身,袖底的帕子已被冷汗浸得透湿。

她能感觉到乌兰的目光像把刀,正顺着她的发顶往下刮——对方在试探,在确认她是否真的识破了局。

可此时揭穿毒物,只会让北境王庭觉得大楚连个厨娘都护不住,更会坐实天膳阁"不可信"的名声。

宴席散得比预想中快。

乌兰的侍女收走食盒时,苏小棠瞥见盒底压着半块鹅肝,脂膜上还留着银匙的压痕。

她捏了捏袖中陆明渊昨夜塞给她的玉牌——那是暗卫的联络信物,此刻正贴着皮肤发烫。

未等暮色漫上檐角,陆明渊的暗卫便翻墙进了天膳阁的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