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那个穿青布短打的后生缩在柱子后面,手里的铜钱袋子还没捂热。
他望着桌上风卷残云的众人,喉结动了动,悄悄把钱袋塞回袖中。
苏小棠靠在灶边擦手,看陆明渊端着碗从人群里走过来。
他碗底还粘着粒饭,眼尾带着笑:"刘掌柜派来的人,方才溜了。"
"溜了好。"苏小棠望着满桌空碗,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风从巷口吹进来,卷着灶膛里的火星往天上飞,像极了从前在侯府后厨,她蹲在灶下烧火时,看火星子窜上屋檐的模样。
"小棠姐!"阿巧举着空菜篮从外面跑进来,"王婶说要把染了油星的被面拿给你看,说要教你调去油的法子;李伯说要送咱们新榨的菜籽油,说比往年的更香......"
苏小棠笑着应下,转身时瞥见门外。
原本缩在墙根的老住户们正踮脚往屋里看,最前头的张大爷摸着空碗,喉咙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来。
夜风掀起"棠火阁"的匾额,檐角铜铃"叮"地响了一声。
灶膛里的火还在烧,映得满屋子人脸都暖烘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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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注意到,后厨的砖缝里,那行若隐若现的金文又亮了些。
在跳跃的火光里,"棠火既燃,永不熄"几个字,正随着饭菜的香气,往整条巷子里飘去。
宴席散得晚,月亮都爬上了东墙。
王婶攥着被油星染脏的蓝布衫,却没像前日那样甩脸子,反而踮脚把苏小棠往灶屋推:"小棠姑娘,我那被面泡了淘米水,明儿你得空来瞧瞧,我教你怎么搓才不伤布。"李伯扛着半坛新榨的菜籽油,油香混着他旱烟味直往人鼻子里钻:"我家那口子说了,往后你要油尽管言油,咱老街的油坊,还能供不起个小灶?"
最前头的张大爷摸了摸空碗,喉结动了三动才开口:"我活了七十岁,头一回觉得豆腐能吃出肉味。"他枯瘦的手指敲了敲碗沿,"明儿我让孙媳妇把地窖里的老腌菜搬两坛来——你说要配春笋用的,成不?"
苏小棠眼眶热得发疼,嘴上应着"成",手却悄悄攥住围裙角。
她望着巷子里三三两两往家走的人影,听着他们唠唠叨叨的"明儿送把空心菜后日有新下的鸭蛋",忽然想起刚进侯府后厨那会儿,老厨头说过:"好厨子的锅台,得是街坊的热炕头。"
这念头刚冒出来,阿巧就从后院跑过来,手里攥着个纸团:"小棠姐,方才收拾桌子时在条凳底下捡的!"
纸团展开是半枚碎银,压着张皱巴巴的字条,墨迹未干:"刘掌柜说,明儿再闹不起来,就断了咱的月钱。"
苏小棠的指甲陷进掌心。
她抬头看向街角,香满楼的灯笼还亮着,晕出一团浑浊的红。
是夜,月黑风高。
陆明渊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夜露的凉:"刘三往灶房后墙泼了半桶松脂。"他手里转着枚铜钱,月光在铜面上划出冷光,"我让阿福盯着,火起时水棚的水桶早备好了。"
苏小棠摸了摸灶台上的铁锅,铁面还留着白日做饭的余温。
她解下靛青围裙叠好,搭在木凳上:"烧吧。"
火势起得急。
后墙"轰"地窜起半人高的火苗,松脂烧得噼啪响,火星子直往房梁上蹦。
王婶的大嗓门先炸了:"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