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院外传来阵粗重的咳嗽。

苏小棠抬头,就见老厨头佝偻着背站在廊下,手里攥着本用粗麻裹着的书。

他没看陆明渊,只盯着苏小棠腕间的金纹:"晨练完了?

跟我来。"

老厨头把书拍在石桌上时,麻布里的灰簌簌往下掉。

苏小棠伸手去揭,却被他粗糙的手掌按住:"《灶典》残卷,我在藏书阁梁上藏了三十年。"他指节叩了叩书皮,"历代灶神继承者的规矩——不能贪嘴,不能恋权,不能..."他突然顿住,浑浊的眼尾耷拉下来,"最重要的,不能再把自己当普通厨娘。"

"老丈这是要吓唬人?"陆明渊倚着槐树,指尖转着枚玉扳指,"小棠若真成了灶神,岂不是能让天下人都吃上热饭?"

老厨头瞪他一眼,却没反驳。

他松开按书的手,指腹摩挲着卷角的虫蛀痕迹:"你昨夜点的那灶火,我在偏院都闻见松脂香了。"他声音突然低下去,像在说什么秘密,"灶神的力,得拿人间的愿来换。"

苏小棠翻开残卷,泛黄的纸页上爬满蝇头小楷。

她刚扫过"灶君司火,以愿为引"几个字,院外突然传来铜锣响——是天膳阁的学徒来报早课。

老厨头咳了两声,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麻布里子:"先看前三章,别急着翻后面。"他转身要走,又回头补了句,"今日午膳做道樱桃肉,用你新得的...本事。"

陆明渊望着老厨头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伸手替苏小棠把残卷往亮处挪了挪:"要我陪你看?"

苏小棠没答话。

她的指尖停在某行字上,那里用朱笔圈着"愿火"二字,后面跟着句注:"灶神之力,需以'愿火'为引"。

晨光照进来,刚好落在"愿火"两个字上,把墨迹染得发亮,像团要烧起来的光。

苏小棠的指尖在"愿火"二字上轻轻打颤,墨迹被晨光照得发亮,像团要烧穿纸页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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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昨夜灶神虚影说的"天命所归",想起腕间金纹灼烧时那股不受控的热力——原来所有力量都需要引子,可她的"愿"究竟藏在哪里?

"在想什么?"陆明渊的声音带着温度,落在她发顶。

他不知何时俯下身,衣袖扫过她手背,"是侯府柴房里被踩碎的炊饼?

还是御膳房冬夜你给我留的那碗热汤?"

苏小棠猛地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

那些被岁月压在箱底的片段突然翻涌上来:十二岁在侯府柴房偷学切菜,被嫡姐沈婉柔揪着头发按进灶灰里;十五岁给陆明渊送冷了的馒头,他却把温热的糖糕塞进她掌心;二十岁在御膳房为太后熬药粥,老太监说"这粥里有股家的味道"......

"或许是天膳阁门口的乞儿。"她低声道,"上个月下大雪,有个穿单衣的小娃蹲在门槛外,我给了他碗糖粥。

他喝完把碗舔得锃亮,说'这是我娘死后喝过最暖的东西'。"

陆明渊的指节轻轻叩了叩石桌:"那小娃今早又蹲在门口了,举着块破布说要帮天膳阁擦桌子换粥喝。"他从袖中摸出个小泥人,是用灶膛里的余烬捏的,"我问他愿望,他说想让苏姐姐永远有火做饭。"

泥人歪着脑袋,红泥捏的嘴角翘得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