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焚神宴前夜

壶里的清水未沸,水面却浮起细密的小泡,蒸腾的热气里真的裹着甜丝丝的桂香,是她去年中秋做的桂花酿的味道。

"愿火在回应我。"她举起手,掌心的金光映得眼底发亮,"它记得人间的甜,所以不肯跟着他们去烧祭坛。"

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咚——"的一声,惊得檐下的铜铃乱响。

陆明渊扯下自己的外袍裹住她,体温透过布料渗进来:"子时过了,影卫该到后墙了。"他的声音沉得像压了块铅,"你方才引火入体,现在体力剩多少?"

"三成。"苏小棠反手攥住他的衣襟,指尖还沾着符咒的余温,"但够了。

我让人把冰窖里的荔枝全换了,新摘的带着露水;鸭子杀完用松枝熏过,骨汤煨了整整六个时辰。"她的目光扫过案上码得整整齐齐的调料罐,最后落在那本被她翻烂的《人间百味》上,"明日午时的春祀宴,他们要借烟火气聚灵,那我便用最浓的烟火气——"她的嘴角翘起,是当年在侯府劈柴时,偷偷把嫡姐的绣鞋扔进灶膛的笑,"烧了他们的阵。"

圣女突然扯了扯她的衣袖,手里多了把短刀,刀鞘上缠着褪色的红绳:"我阿爹说,祭坛的阵眼在香炉里的第三层。"她的声音终于稳了些,"我带影卫绕后,你...你一定要让他们知道,灶神不是他们的。"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瓦片碎裂的脆响。

陆明渊将苏小棠推进案下的暗格,玄色披风在转身时扫落了半坛醋。"躲好。"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等我敲三下,再出来。"

苏小棠缩在暗格里,听见刀剑相击的声音混着圣女的清喝。

她摸出怀里的《人间百味》,最后一页"火中取栗"的字迹在黑暗里泛着微光。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传来三声轻响,像春蚕食叶。

她掀开暗格,正撞进陆明渊怀里,他的肩甲上沾着血,却笑得散漫:"影卫全捆在后院槐树上了,圣女说她去烧祭坛的引魂香。"

"那冰窖..."

"我让人守着,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陆明渊替她理了理乱发,指腹擦过她眼尾的汗,"明日午时,皇帝会亲临春祀宴。"他望着她掌心还未褪尽的金光,声音突然低下来,"你真的想好要站到台前去?"

苏小棠走到窗边,望着东边渐白的天色。

晨雾里,御膳房的烟囱已经升起第一缕炊烟,是小徒弟在熬晨间的粥。

她想起老厨头说过:"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而此刻,她掌心的愿火正随着炊烟轻轻跳动,像在应和。

"我要让所有人看见。"她转身时,晨光正落在她素色的厨衣上,"看见灶神护的,从来不是祭坛上的血,是这人间——"她伸手接住飘进窗的粥香,"每一口热饭,每一盏温茶。"

春祀宴的日头升得比往常快些。

当苏小棠系上浆洗得发白的围裙,捧着最后一坛骨汤步出御膳房时,晨雾刚好散尽。

她望着前方铺着红毯的殿宇,素衣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腕间若隐若现的金色纹路。

殿门处,皇帝的仪仗已经到了,龙旗在风里翻卷如浪。

"苏掌事。"小徒弟捧着食盒从后面跑过来,"陈掌事让我给您带的补汤,说今日可别累着。"

苏小棠接过食盒,烫的热气扑在脸上,烫得她眼眶发酸。

她望着殿门上方"春祀"两个鎏金大字,又摸了摸怀里的《人间百味》。

今日之后,所有举着灶神名义行恶的人,都会知道——

这人间的烟火,从来不需要谁来献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