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苏小棠将茶盏推到他手边,目光扫过他颈间新冒出的红疹子——那形状像极了灶神纹的火舌,"小棠明日便让膳监司立个《过敏源册》,把各位大人的忌口都记清楚。
公公觉得如何?"
李进没接话。
他端起茶盏的手在抖,茶水泼在桌布上,晕开个深褐色的圆斑。
...
酉时三刻,乾清宫暖阁。
皇帝捏着苏小棠递来的《过敏源册》草案,嘴角浮起笑意:"你这丫头,倒把朕的'监视'做成了'便民'。"他抬眼时目光如炬,"李进今日的事,你怎么看?"
"回陛下,许是巧合。"苏小棠垂首,"但防患于未然总是好的。"
"好。"皇帝将草案递给李进,后者正站在殿角,颈间的红疹子用丝巾遮着,"明日便按苏掌事说的办。"
夜漏初上,天膳阁的月洞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陆明渊的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腰间玉佩相撞的轻响混着风里的桂香:"今日李进在你那栽了跟头?"
苏小棠正对着《灶神录》发呆,闻言抬头:"三公子消息到灵。"
"他是已故御膳房掌事周延的外孙。"陆明渊倚着门框,月光落在他眉骨上,投下一片阴影,"周延当年管着御膳房库房,你母亲...苏姨娘的膳食,正是从他手里领的药材。"
苏小棠的手指扣进书页里。
窗外的古槐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远处摇着银铃——与她幼年在破庙听见的"灶神显灵"时的铃声,分毫不差。
陆明渊的话音像一根细针,精准扎进苏小棠记忆里最疼的那处。
她扣住书页的指节泛白,喉间泛起腥甜——母亲咽气前攥着她的手,说"灶王爷会替我们伸冤"时的温度,突然顺着血脉涌上来。
窗外的槐叶沙沙擦过窗棂,恍惚间竟与二十年前破庙里的银铃声重叠,那时她蹲在供桌下,看穿红裙的女人往灶王爷像前的供品里撒药粉,而那供品,正是母亲要呈给主母的安神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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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延。"她轻声重复这个名字,舌尖抵着上颚,像在咀嚼一块带刺的铁,"他当年...在供药单上改了一味甘草为甘遂,说我母亲蓄意毒杀主母。"
陆明渊推过案上的青瓷茶盏,茶雾模糊了他眼底的暗涌:"李进这些年往御膳房塞了七八个学徒,上个月还调走了库房的旧账。"他指尖叩了叩桌角,"你今日让他出的丑,该是戳到痛处了。"
苏小棠端起茶盏,茶汤倒映着她泛冷的眼尾。
她想起李进颈间那片火舌状的红疹——与《灶神录》里记载的"神火反噬症"分毫不差。
喉间的甜腥突然变成铁锈味,她压下翻涌的情绪,将茶盏轻轻放回:"三公子今夜来,不只是说这些。"
陆明渊低笑一声,月光顺着他肩线滑进窗内,在地上铺出银霜。
他转身时,腰间的螭纹玉牌碰在门框上,发出清响:"明日卯时,司礼监要查御膳房近十年的膳食档案。"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月洞门外,只余桂香里一句极轻的"小心火"。
更漏敲过三更,天膳阁后巷的青石板被夜露浸得发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