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棠系着月白围裙,发间银簪在蒸汽里泛着淡金。

她望着灶膛里跃动的火焰,耳边突然响起细不可闻的低语:"你做得很好...但还不够。"

她的手顿了顿,汤勺差点掉进锅里。

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带着灶火灼烧的焦香,和她在宫墙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她垂眸盯着陶瓮中翻滚的汤,珍珠贝的鲜正漫上来,雪鹿舌的甜紧随其后,冰蚕蛹的清鲜裹着松针芽的甜,四味在汤里缠成一股——还差人参须的苦。

"苏掌事?"小太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陛下快到了。"

苏小棠深吸一口气。

她能感觉到体力正被抽走,眼前泛起金星,但陶瓮里的味道还差最后一层。

她咬着牙,将本味感知用到极致——人参须的苦从汤底浮上来,裹着前面四味,像火苗窜上柴堆,一层高过一层。

耳边的低语又响了:"再加把火。"

她颤抖着将最后一块枣木柴推进灶膛。

火焰"轰"地窜起,陶瓮里的汤沸腾得更凶,八种味道终于在滚沸中融成一股,从鲜到甜到清到苦,层层递进,像一场烧遍舌尖的烟火。

"起锅!"她喊出声,声音带着破音。

御膳房的门"吱呀"推开。

小主,

李公公的尖嗓在身后响起:"陛下到——"

苏小棠握着汤勺的手还在抖。

她望着陶瓮里翻涌的金汤,忽然想起昨夜铜牌残片上渗出的淡金光——那光顺着她的血脉往上爬时,她梦见了一座燃着千年灶火的神殿,殿里的神像,分明长着她的脸。

"呈上来。"皇帝的身影近在咫尺。

苏小棠掀开瓮盖。

金汤的香气"轰"地涌出来,混着枣木柴的焦香,像一把火,烧穿了晨雾里的宫墙。

她望着皇帝伸过来的玉箸,喉间的甜腥突然变成了甜——那是八种味道在舌尖绽放前的预告。

而在御膳房后窗,陆明渊望着她微颤的背影,指尖攥紧了衣襟上那支早被烤干的海棠。

他看见陶瓮上方飘着一缕淡金光,像活物般钻进苏小棠的发间银簪,又顺着她的血脉,没入她腕间的淡金纹路里。

"好香。"皇帝的声音带着笑意。

苏小棠垂眸看着自己发颤的指尖。

方才那声低语,此刻正顺着她的记忆往上爬,像一根细针,扎破了最后一层迷雾——她终于听清了,那声音,和老厨头临终前,在她耳边说的最后一句话,一模一样。

金汤的香气还在殿中萦绕,皇帝刚将玉匙放回盏中,喉间便溢出一声低叹:"果然是...好汤。"他指节轻叩案几,目光扫过苏小棠时带了丝赞许。

可这声赞叹刚落,右首席上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老亲王端着的汤盏砸在案上,暗红汤汁溅上他月白朝服,整个人如被抽去筋骨般向后仰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