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一个顾城渊就已经够难缠了,更别说此刻还有两个。
铺个床榻的功夫,顾城渊的动作就没停过,自然“顾城渊”的嘴也没停过,一直殷切唤他,等白佑答应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看那样子似乎只是想喊喊他。
几番下来,白佑还是蹙着眉头将动手动脚的顾城渊赶出房门。
一是实在经不起他那样撩拨,二是怕“顾城渊”看出什么端倪。
顾城渊起初自然是不愿意走的,但在白佑的语气染上丝丝恼意之后,他也见好就收地亲亲白佑的脸侧,而后就不急不慢地乖乖回主屋待着了。
没了那人的打扰,白佑的动作也快了许多,三两下将被褥换好,与一旁巴巴望着他的“顾城渊”道:“天色也不早了,你暂且在这里歇着。”
“顾城渊”乖巧地点了点头。
这样一来,白佑还是觉得二十年前的青涩徒弟要更省心一些,清清白白的,比现在那个一不留神就要冒荤话的大尾巴狼好太多。
“那我先回主屋了,你若是有什么事,随时唤我便是。”
说完这句话,白佑自动忽略少年不舍得眼神,十分狠心地关上房门,阻隔那道潮湿视线。
而后他转身,面对另外一边亮着烛火的主屋,第一次觉得一间屋子居然能够让他头疼。
……
与他预想的一样,顾城渊那边早就是如狼似虎地等着他,甚至他手都还没摸到门栓,房门自己就开了,一双手将他拉屋子,后背抵在冷硬墙壁上,唇被堵了个严实。
“……”
干柴烈火地纠缠片刻,白佑顺了口气,曲起手臂将他的脑袋推开了一点:“……你在过去里,都瞧见了什么?”
怎么一回来就这般饥渴?
顾城渊顺势在他的掌心里蹭了蹭:“瞧见了很多……”
“满天飞雪……师尊小小一个,因为不肯修无情道被师祖罚跪……”顾城渊说到一半轻轻笑了一下,“师尊那时逼着我修无情道,没想到自己儿时也不乐意修那门子无聊至极的心法。”
白佑掀起眼帘子瞧他一眼:“无情道虽是极端,可无欲无求不被私欲左右,的确是修行之人的最佳心法……你瞧见那时候的我,都做了什么?”
“我将你掳走了。”
“……”白佑听见这个回答并没有太意外,“你如何向他解释的?他应当不会轻易信你。”
顾城渊扬起眉:“我说我是天上的神仙,师尊的确不信我,不过最后还是抱着我不愿意松手,说喜欢我这样的……”
白佑闻言微微皱了皱眉:“……你怎能如此逗弄他?他还那么小。”
顾城渊眉挑的更高了:“逗弄?我只不过是带着儿时的师尊吃了好吃的,套了竹圈,看了皮影戏,还放了花灯,这怎么能算逗弄?”
白佑:“……”
“师尊说,我是第一个这样对你好的人,后来香炉失效期限将至,我将师尊送回去,你不愿意走,说不喜欢沈墨寒,更喜欢我。”
顾城渊说着,凑的更近了些:“师尊差点就要成我的徒弟了。”
白佑不动声色地推开他的脸:“……若真成了那样,你也不必回来了。”
顾城渊笑了,笑了两声又忽地想起什么,正了神色:“说起这个,我有话想与你说。”
“什么话能让你这样正经?”
“师尊……”
“嗯,不是有话要说吗?”
“这话真的得正经着说。”顾城渊伸手捧着白佑的脸,让他与自己对视,“不是玩笑话。”
颊边被微微向中间压去,白佑抬眼看他,唇瓣被这姿势弄的无意识分开,顾城渊原本是要认真说话的,但看到他这副模样,还是忍不住先低头亲了他一口。
白佑刚准备听他说话就被咬了一口,心道果然色心难移,没好气地道:“……你到底说不说?”
“说。”顾城渊唇角笑意盎然,“我在过去带着师尊吃饭,你问了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问我为什么要对你这么好。”
白佑:“他从未见过你,你突然待他那般,他这样问你也符合常理。”
顾城渊:“重点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重点是我的回答。”
“……你的回答是什么?”
直到这句话,顾城渊才稍稍正了神色:“我的回答是‘因为你本来就很好’。”
“……”
“在泠音坊看见师尊出手为芸桃解围时,我便在想,师尊的那一份好,或许并非独独给予我一人的。”
白佑皱着眉头:“什么意思?”
顾城渊解释道:“那年师尊救下我,那份善意不是单单给我的。”
“若那时被族群抛弃的魔不是我,而是另外一只或是幼小,或是羸弱的魔,师尊也会出手救下,而我……恰好只不过是运气好,碰上了师尊,否则早就死于乱剑之下了。”
“所以我觉得,师尊你‘本来就很好’。即便抛开你给予我的所有独一无二的好,你本身,就是一个极好、极值得被珍视的人。正因如此,你也值得这世间,有更多的人对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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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顾城渊说的很认真,白佑静静听着,觉得心里漫起一阵暖意,悄然弥漫至四肢百骸。
他望着那双爱意闪烁的黑眼睛,何尝又不觉得眼前的人是这世界上最好的人?
前世的他那般冰冷,那般别扭,那般无趣,那般地不解风情。
若不是现在一切都尘埃落定,他怎么也不会想到,顾城渊这般炙热如骄阳,鲜活如烈焰的人,竟会将一腔赤诚与深情,毫无保留地倾注于自己身上。
而且还这样默默地守了他那么多年,为他做了那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