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混合着酸涩与虚浮的热流,悄悄涌上心口,他迎着那道期盼的注视,喉咙有些发干。
最终,卫长风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反正……从上到下,所有人都在说谎。
京城里那些大人物在说谎,军报在说谎,这世上好像只剩下谎言是真的。
他多说一句假话,在这荒唐的世道里,又算得了什么?
至少他承认之后,云惊鸿是真的很佩服他。
“真厉害……”云惊鸿轻声叹道,目光落在他搁在一旁洗净却依旧布满划痕与凹坑的胸甲上,“我看你衣裳和铠甲上,好多好多伤……战况一定很惨烈吧?一定……很痛。”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疼惜,随即又扬起:“燕云关离这里好远好远啊,你受了这么重的伤,竟能一路走到这儿……果然,上过战场的人,就是不一样。”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才又问:“对了,说了这么多,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能告诉我吗?”
“卫长风。” 他回答道。
“卫长风……”
云惊鸿低声念了一遍,唇角弯起的弧度更深了些。
“真好听。一听就是个很厉害的人的名字。”
卫长风都快要被她夸的不好意思,他自己心里清楚他并不是什么厉害的人,他只是个贪生怕死的逃兵,心里酸溜溜的,于是就低着头喝粥不说话了。
后来卫长风喝了三碗粥。
云惊鸿依旧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她问卫长风,甲胄上的伤痕那么多,他是不是在战场上杀了很多敌人。
其实那都是逃命时受的伤,他在战场上光顾着躲,从来就没有杀过一个人。
可鬼使神差地,或许是那碗热粥太暖,或许是那崇拜的眼神太灼人,又或许是他心底某个角落,也渴望成为别人口中那样“很厉害”的人,卫长风喉结滚动了几下,竟顺着她的话,昧着良心吹起牛来。
“还……还行。战场嘛,就是你死我活。”
他避开她的眼睛,盯着碗沿说。
“我、我记不清具体多少了……反正,冲过来一个,就撂倒一个。我们那伍长教过几手枪法,我学得还算快,有时候一枪出去,能、能捅穿两三个……”
他开始还有些结巴,后来越说越顺,那些只在茶楼说书先生嘴里听过的情节,混合着模糊的血色记忆,竟一点点拼凑起来。
可笑的是,他回忆起的,都是敌军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