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长风杀人的事,很快传遍了街巷。
还好那人穿着一身北狄皮袄,折虞城的百姓又没几个真的见过北狄人,见了那装扮,又听说是夜半闯门,图谋不轨的贼子,便先信了八九分。
事情闹到官府,那位老爷正愁近来人心浮动,需有个安稳人心的榜样,非但没细究,反倒赏下几钱银子,当众夸了卫长风一句“临危不惧,勇护乡邻”。
一场险些掀翻他所有伪饰的风波,就这么着,被那身抢来的皮袄和官老爷的顺水推舟,轻轻掩了过去。
待这事平息下来,重新回到还有些狼藉的屋子里,云惊鸿却将房门合上。
她转过身,却不走近,只倚着桌沿,望着站在屋子当中的卫长风,嘴唇抿了又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卫长风莫名紧张起来,他以为她听到那溃兵的话,开始怀疑自己。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凝固。
但云惊鸿最后只是轻声问:“你那天夜里,出去干什么了?”
那语气当真谈不上质问。
卫长风这才敢抬眼去看她,却在她的眼底看见了委屈,愣怔一瞬,他又开始绞尽脑汁地编织着谎言。
其实他早就开始编这个谎了,早在他杀了那个溃兵开始,他就已经想好了说辞。
他说:“我想回北边去。”
“……”
“你没发觉么。”他侧过身,避开她的注视,“最近的捷报稀落了不少。我在这儿……耽搁得太久了,那仗还没打完,总归是悬着心的。”
他顿了顿,将早已在心里反复打磨过的说辞,缓缓道出:“那晚收拾了点东西,原是想着趁夜上路,回去寻原来的队伍,结果半路遇上那人,放心不下你,所以就……”
话音落下,屋子里静极了。
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以及云惊鸿渐渐平缓下来的气息。
然后,他怀里猛地一沉。
云惊鸿扑了过来,紧紧抱住了他,额头抵着他胸前冰凉的粗布衣裳。
“……好。”她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却像骤然卸下了千斤重担,“我知道了。”
原来是这样。
他不是要不告而别,他是要回去。
还好……还好那天那人喊的什么逃兵,都是骗她的。
卫长风不会是逃兵,他明明是骁勇善战,保家卫国的大英雄,他怎么会是逃兵呢。
她居然因为那几句污蔑的话语就随便怀疑他……
真是不应该。
“我只是睁开眼,看见你不在屋子里,然后那人又闯进来……”云惊鸿眼角挂着泪珠,“你不在,我怕的很,但还好有你。”
卫长风身体僵着,半晌,才慢慢抬起有些发颤的手臂,轻轻地回抱住她。
怀里的身躯单薄,还在微微发抖,却将全然的信赖与依托,毫无保留地交付过来。
怀里很烫,可他的胸腔里的那颗心,却一寸寸地凉下去。
他又撒谎了。
云惊鸿……是不是真的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