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深处,那股最初的执念,也愈发微弱。
他开始忘记,忘记自己何时修成帝君之位,
忘记自己曾执掌何方神域,
忘记那些并肩作战的旧友,忘记那些交手过的仇敌。
他只记得,自己叫东华,是一尊帝君,
余下的,皆成了模糊的虚影,如长河中的泡沫,一触即破。
鱼钩依旧悬在长河之上,没有动静,没有沉浮,仿佛与这岁月长河融为一体。
东华帝君抬手,想要触碰那鱼钩,
指尖抬起,却顿在半空,他忽然疑惑,
自己为何要执这鱼钩?
这鱼钩是何来历?
是自己的法宝,还是他人所赠?
他想不起,脑海中一片空白,唯有岁月长河的涛声,在耳畔回响,
声声入耳,却又声声皆空,听不真切,也记不长久。
他迈开脚步,不再立身河畔,而是踏入了岁月长河之中。
道衣触碰到长河水流,没有湿意,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滞涩感,
仿佛每一步落下,都要对抗无量时光的拉扯。
脚下的浪涛,是过往,是现在,亦是未来,
他踏过太古洪荒的灰烬,踏过三皇五帝的炊烟,
踏过王朝更迭的战火,
踏过仙门兴盛的香火,每一步,都有无数流光在脚边聚散,
每一步,都有无数记忆碎片在眼前浮现,
可那些碎片,杂乱无章,真假难辨,
非但不能拼凑出完整的过往,反而让他的心神愈发迷茫。
他忘记了目的,忘记了自己为何要踏入这岁月长河,
为何要执着地寻找那些虚无缥缈的蛛丝马迹。
他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不知道找到之后,又能如何。
他也忘记了来源,忘记了自己的出身,
忘记了修行的始点,忘记了那些曾刻在道心之上的誓言与责任,
仿佛自诞生之初,便孤身一人,立于这岁月长河之中,无牵无挂,亦无始无终。
到最后,他几乎忘记了一切,忘记诸天万界的存在,忘记了洪荒混沌的格局,
忘记了仙魔妖人的纷争,
甚至忘记了自己的道,忘记了修行的意义。
天地于他而言,已然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曾几何时,天地是他证道的根基,
是他守护的疆域,三界生灵的生灭,洪荒大地的安危,都曾在他的考量之中,
道祖鸿钧定鼎的秩序,三界六道遵循的规则,都曾是他行事的准则。
可如今,天地何在?
秩序何在?
三界六道,洪荒混沌,似都化作了岁月长河中的一缕流光,转瞬即逝,再无足轻重。
他不知道这岁月长河的尽头在哪里,
是归于混沌,还是走向虚无,亦或是循环往复,无始无终;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
是逆浪而上,寻那来路,还是顺流而下,赴那未知的终点,
又或是就这般在长河之中,漫无目的地漂泊。
没有方向,没有目标,没有牵挂,没有羁绊。
他的道心,曾坚不可摧,此刻却如风中残烛,
在岁月的消磨与真假的迷局中,摇曳不定。
周遭的风云愈发变幻莫测,时而狂风骤雨,
似要将他的道躯撕裂,将他的心神碾碎,
时而风平浪静,长河如镜,映出他茫然的眉眼,映出一片空寂。
他就这般走着,脚步缓慢,无喜无悲,无怒无嗔,唯有茫然,
如藤蔓般缠绕在心神深处,
一点点蔓延,几乎要将那仅存的意识,也彻底吞没。
有时,他会停下脚步,立于浪涛之巅,
遥望长河四方,目光所及,皆是无尽的流光与迷雾。
他会试着回想,试着从那片空白的记忆中,抠出一丝半缕的痕迹,
可无论如何凝神,脑海中都只有一片混沌的空茫,
那些曾经刻骨铭心的过往,那些曾经重若千钧的责任,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会问自己,这般漂泊,有何意义?
小主,
天地空寂,岁月无期,自己这般存在,又有何意义?
可没有答案,唯有长河涛声,回应他的,只有无尽的沉默。
落寞之感,前所未有地涌上心头。
纵使是龙汉初劫,孤身面对万千凶兽,
纵使是巫妖大战,独抗祖巫神威,他都未曾有过这般落寞。
那时虽凶险万分,却有明确的方向,有坚定的道心,知晓自己为何而战,
知晓自己身后有要守护的道统与生灵。
可此刻,他孤身一人,漂泊于岁月长河,
无始无终,无依无靠,连自己是谁,都快要忘记,
那份深入骨髓的孤寂,比世间最烈的毒药,更能蚀骨焚心。
他也曾挣扎过,不愿就此沉沦于迷茫与遗忘之中。
他运转周身残存的道力,一遍遍冲刷心神,试图驱散那些盘踞的迷雾,唤醒沉睡的记忆;
他以神念为引,向着长河深处呐喊,想要得到一丝回应,哪怕是一句指引,一个方向。
可道力冲刷,只换来心神愈发疲惫,
神念呐喊,只换来涛声依旧,连一丝回音都未曾得见。
挣扎过后,是更深的无力,
无力对抗岁月的消磨,无力勘破真假的迷局,
无力寻回遗失的记忆,只能任由自己,在这岁月长河中,随波逐流。
猜忌之心,也悄然滋生。
他偶尔能从杂乱的记忆碎片中,捕捉到零星的画面,捕捉到几句模糊的言语,
那些画面,有紫霄宫的道韵流转,
有混沌深处的幽暗诡秘,那些言语,字字句句,皆透着玄机,却又晦涩难懂。
他猜,自己的遗忘,或许并非只是岁月消磨那般简单;
他猜,这岁月长河中的真假交织,或许是有人刻意为之;
他猜,自己要寻的东西,或许早已出现在眼前,只是被虚妄遮蔽,无从分辨;
他猜,那些消失的记忆,那些模糊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