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净土少年心

洪荒不记年,日月无恒轨,

天地间的岁月从无刻度可量,唯有道韵流转,混沌生灭,演绎着亘古不变的苍茫。

时光长河更甚,它盘绕洪荒乾坤,贯穿诸天万界,

无始无终,无先无后,

没有过去的追溯,没有未来的期许,

只余一片沉寂的永恒,任万族兴衰、仙魔更迭,都不过是河面上转瞬即逝的浮沫。

就在这片无始无终的沉寂里,时光长河源头处,

一道与长河同存、与大道齐平的身影忽然有了动静。

那身影似虚似实,周身萦绕着无量清光,

清光不耀目,却能涤荡一切混沌浊气,

连时光的流逝,都要在其身侧放缓了轨迹。

忽的,东华帝君,那双紧闭了亿万载的眼眸赫然睁开。

眸中无睥睨天地的锋芒,却藏着勘破古今、尽观万物生灭的深邃,

两道淡漠眸光扫过时光长河,河面翻腾的纪元碎片一一明晰,

从天地初开的清浊分野,到万族繁衍的厮杀竞逐,

从仙魔争霸的血雨腥风,到生灵寂灭的苍凉死寂,皆在他眼中转瞬而逝。

直至一缕极淡却执拗到极致的意念,

穿破洪荒道韵,飘入长河深处,轻轻触动了他沉寂已久的心弦。

帝君薄唇轻启,一声低喃漫过时光长河,语气里掺着几分久违的兴味:“有趣。”

话音落,本尊临。

古老大能的降临从无半分滞碍,

无需撕裂虚空,不必驾驭遁光,

一念便可跨越无穷洪荒疆域,下一刻,东华帝君的身影,已稳稳立在洪荒一隅的仙山之巅。

这处仙山地处洪荒极偏之地,

远离无边仙域的喧嚣,躲开万族拼杀的狼烟,

在洪荒众生眼中不过是无名僻壤,却是东华帝君唯一的牵挂。

这里是他亲手开辟的净土,是承载覆灭故土生灵的安身之所,

灵气纯净无浊,虽不浓郁到化雨凝露,却贴合大道本源,

山清水秀间尽是祥和,无半分杀伐戾气。

这份祥和非是天生,是帝君以自身大道为基,

以“韶华易逝”布下结界铸就,

万般因果,加其身。

外隔天道窥探与洪荒纷扰,

内蕴故土本源,只为护得秘境里的族人安稳无虞。

仙山腹地的秘境之中,栖居着东华帝君从故土接引而来的数十亿族人。

他们本是凡尘血肉之躯,难逃生老病死的桎梏,

幸得帝君证道大罗无上,携全族生灵与故土根基挪移至此。

帝君布下的数十万年的时间,秘境中人人皆可顺道修行,

早尽数褪去凡胎俗骨,踏入长生不老之境,寿元无尽,

再无生老之苦、病死之忧。

数十亿族人不负帝君庇护,亦惜这份得天独厚的机缘,

人人潜心悟道,修行万道法门,各有所成。

有人修肉身成圣,一拳可撼山岳,肉身强悍堪比灵宝;

有人研术法通天,挥手能呼风唤雨,符箓咒印可镇邪魔;

更多人精研隐匿游走之术,分身之法变幻无穷,一道身分化亿万灵体,

可藏于洪荒任何角落而不被察觉;

遁术更是臻至化境,纵是洪荒顶尖遁修,也难望其项背。

全族上下同心同德,不问外界洪荒事,

只在净土中打磨道基,积累族群底蕴,实力早已深不可测,

却因结界层层遮掩,亿万载来始终不被洪荒万族知晓。

东华帝君立在山巅,目光轻扫秘境,

见族人或静坐参道、感悟法则,或两两论道、互证大道,

或演练术法、精进修为,眸底的淡漠悄然添了一丝暖意。

这数十亿族人,是他对覆灭故土的执念,是他沉寂纪元里唯一的牵绊。

他抬手轻拂,一缕清光落向秘境,

族人只觉道心澄澈通透,久滞的修行瓶颈隐隐松动,

皆以为是自身道心精进,愈发沉心苦修,无人察觉东华本尊已然亲临。

帝君本欲静立片刻,细探那触动他道心的意念根源,

目光扫过净土结界外围时,却骤然停住。

净土结界隐于大道韵泽之中,

洪荒生灵别说寻到此处,便是连方位都难以感知,亿万载来,从无外人能靠近半步。

可今日,结界外的青石坪上,竟孤零零跪着一道身影。

那是个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身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衣料满是磨损的破口,

沾着厚厚的尘土与草屑,裤脚还缠着渗血的布条,

想来是历经千难万险,才堪堪寻到这里。

他双膝跪在冰冷的青石上,脊背却挺得笔直如苍松,

不见半分佝偻怯懦,凌乱的黑发沾着风霜,遮住了大半面容,

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紧紧贴在地面,

掌心是层层厚茧与深浅不一的划伤,指节攥得发白,透着一股不服输、不低头的执拗。

少年没有高声喧哗,没有卑躬乞怜,

既无香烛供品表诚心,亦无繁琐仪轨显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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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般安安静静地跪着,面朝净土结界的方向,以最纯粹、最赤诚的姿态,行叩道之礼。

求道二字,藏在他紧绷的脊背里,

落在他低垂的头颅上,融进他不曾挪动分毫的双膝间。

洪荒之中求道者如过江之鲫,多不胜数。

有人攀附仙门大族,愿做牛做马换一份机缘;

有人献祭自身道基,只求习得一招半式;

更有人为求长生、争霸洪荒,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可敢寻到这等偏远净土的,亿万载岁月里,这少年是头一个。

东华帝君心念微动,少年的过往、执念与根骨便尽数浮现在他心头,

少年名秦,是个天生的万法不融之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