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不仅他要死。”
“他身后,那一整个伍的降兵,都要为他陪葬。”
高红英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那张英挺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忍。
“李岩!你……”
“红英,”李岩,打断了她,他看着她,那双平静的眼眸之中,露出了一丝近乎于痛苦的挣扎,“我辈起事,为的是天下苍生,而非一己之快。”
“我知道此法太过残忍。”
“但乱世需用重典。”
“我宁可,今日,脏了我一人的手。”
“也不愿看到,明日,有更多的好兄弟,因他们的溃败,而白白地,死在那开封的城下。”
高红英,沉默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是那样的清瘦,那样的苍白的脸。
看着他眼中那份,将所有罪责,都一人扛下的担当。
她的眼睛竟不受控制地微微地湿润了。
“你……总是这样。”她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与嗔怪,“什么事都自己扛着。”
李岩,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伸出手。
他那只总是握着书的,白皙修长的手,轻轻地握住了她那只总是握着长枪而出了一层薄薄的茧的手。
他的手心带着一种让她那颗被盔甲所包裹的心,都为之融化的温度。
“……我若不扛。”他的声音很轻,“谁来为我们扛?”
高红英,没有再挣扎。
反过手来将他那只冰冷、修长的手,死死地握在了自己的掌心。
仿佛想要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那颗被这残酷的乱世冰封了的心。
他们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谁也没有再说话。
只有那清冷的月光,将他们那,一红,一白,两个紧紧相依的身影,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
而我。
躲在那扇破旧的窗户纸之后。
早已是泪流满面。
“轰——”
识海之中,那早已被我遗忘了的往事。
在这一刻被那段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对话,狠狠地撞开了!第一道封印解封。
像一道闪电。
也像是一道惊雷!
我想起来了。
我全都想起来了。
……
——“师父!那些魔教的余孽,冥顽不灵!屡次三番,袭扰我正道弟子!弟子以为,当以雷霆手段,将其尽数诛灭!以儆效尤!”
——“师兄!不可!他们之中,或有被裹挟的,无辜之人。我等当以德化人,不可滥杀无辜!”
——“妇人之仁!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
那同样是,一个清冷的月夜。
那同样是,一座刚刚才,经历了一场血战的道观。
那同样是,一个白衣胜雪的清冷的少年。
与一个倔强的少女。
他们在我的面前,为了那些该杀,还是不该杀的,魔教的俘虏,争得面红耳赤。
那争吵的内容。
那争吵的语气。
甚至那争吵时,他们眼中那场景,一个充满了“道理”般的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