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清晨,糖眼菊的幽蓝微光仍未散去。
荒原上的风卷着露珠掠过花丛,簌簌作响,仿佛大地在低语。
陆寒站在那片环形野花中央,指尖还残留着昨夜荧光粉末拂过的触感——像是一封来自时间尽头的信,轻轻落在了掌心。
他没动。
身后车队静默列阵,司机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他们早已习惯这位总裁反常的停顿:有时为一朵路边小花驻足,有时因一缕陌生旋律突然怔住。
没人敢催促。
自从“平安抵达”的三声鸣响开始,陆寒身上就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东西——不是悲恸,也不是释怀,而是一种近乎神性的笃定。
可她的痕迹,正以越来越清晰的方式,重新渗入这个世界。
手机震动,打断思绪。
是东部流动站点负责人发来的紧急汇报:“连续三晚,特供糖被盗……监控拍到人影,但画面模糊,只看得出是个瘦削男人,蹲在窗下啃糖块,像饿了几十年。”
陆寒目光一凝。
他一眼认出失窃品类——释语糖、潮汐糖,全是最高等级的心理干预糖果,专为深陷创伤者定制,每一颗都需经情绪建模与记忆共振才能成形。
普通人吃了不仅无用,甚至可能引发精神紊乱。
谁会冒着风险偷这种糖?
而且……为什么偏偏是这两种?
他当即下令调取全部监控,亲自带队前往。
抵达时已是深夜。
站点外积雪未融,玻璃窗结着霜花。
陆寒没有惊动任何人,径直走入控制室,盯着回放画面看了整整三遍。
那个身影蜷缩在窗台下,双手颤抖地掰开糖块,几乎是咬碎般塞进嘴里,喉结剧烈滚动,眼泪混着糖渣滑落脸颊。
他的动作急切得不像偷,倒像是在抢夺最后一口呼吸。
奇怪的是,他从不碰其他批次,只取释语与潮汐。
陆寒沉默良久,忽然抬手:“关闭所有摄像头。”
下属愕然:“陆总?这是盗窃案,要不要报警?”
“不必。”他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这不是偷。”
他转身走向厨房,亲手熬了一锅柠檬糖浆,倒入瓷盘,摆在原先放糖的窗台上。
纸条压在盘底,字迹锋利如刀刻:
“饿了吗?锅还热着。”
夜深了。
风穿过铁皮屋檐,发出呜咽般的哨音。
就在凌晨两点十七分,窗影再度晃动。
那人来了。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工装,脸上沟壑纵横,眼神浑浊又怯懦。
看到那盘柠檬糖时,脚步猛地顿住,嘴唇哆嗦了一下,却没有伸手。
而是缓缓跪了下来。
双膝砸在冰冷水泥地上,发出沉闷声响。
他抱着头,肩膀剧烈抽搐,终于哭出声来,声音破碎不堪:“我女儿……再也吃不到了……她走之前,就说了这一句……‘还想吃一次苏阿姨做的梨花糖’……”
陆寒站在暗处,听得清楚。
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