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所和郑硕一起共事过的人,除了感觉唏嘘之外,也帮不上什么忙,他们既不是福尔摩斯,也当不上包青天,而且郑硕死了,研究所还是要正常运转,他们也都有自己的事要做,于是在日渐忙碌的工作中,郑硕的死渐渐就被人抛诸脑后。但是安安记得很清楚,就在郑硕死后的第二天,小河姐的课题,正式通过了BMI高层的同意。
然后就是整整两个月不分昼夜的忙碌,小河姐全身心的投入其中,甚至到了疯狂的程度,可是随着时间向前推进,她的实验却没有什么大的进展。金钱、时间、心血、努力,所有的一切,每天不间断的砸进去,不断的失败就连安安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这个课题本身就是无解的呢?想要抑制基因的置换,根本就是不可能实现的。
可是小河姐,没有放弃过,甚至在她的意志里,从未有过一刻的动摇。
小河睁开了眼睛,静静的看着窗外,似是想起了什么,许久幽幽的才说道:“安安,你是不是也不理解我为什么突然要做这个课题?”
安安点了点头:“是有点不理解,但我相信小河姐这么做肯定有你的道理,我就是,就是觉得你把自己逼的太狠了,这样下去你的身体和精神都会垮掉的······”
小河捧起安安放在桌子上的那杯水,送到了嘴边,温热的液体入口,让她感觉喉咙的灼痛感减轻了几分,看着这个一直叫着她姐姐的男孩子,小河的眼底涌出一股温柔,他应该是很担心,很担心自己才会说出让自己放弃的话吧!这两月,安安放弃了手里的工作,一直在给她帮忙,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她一直都放在了心里。
像往常那样摸着他细软的头发,小河的思绪走进了回忆中:“安安,我给你讲一个事!”
小河的声音略带着一点沙哑,但是依然很温柔,“我刚进研究所的第一年,随队去了南极考察冰川生物,考察结束后,因为与科考站对接方面出了问题,我们被迫滞留在了南极,那个时正好赶上南极的极夜,整整2个月我们没有见到白天。寒冷的冰天雪地,漫长无尽的夜晚,还有一直不会升起的太阳,那种感觉,好像被这个世界抛弃了一样。”
“久而久之,很多人慢慢的都进入了一种精神倦怠的状态,长久的面对着满眼的黑色以及停滞的时间,人会不由自主的产生一种压抑的无力感。”
“那时候,我每天都会失眠,精神最疲倦的时候,我曾发疯的想念太阳,想念日出日落,想念时间的流转,想念阳光落在脸上暖融融的感觉······”
安安静静的听着,随着小河姐的描述,他仿佛也看到了地球的南极那漫长的极夜。
“其实,如果不曾见过旭日东升,不曾见过黄昏迟暮,我们就不会对这一寸寸流于指尖的光阴有所期待了,如果不曾拥抱过温暖,那么冰冷和黑暗肯定也无所畏惧。可是我们见过了,得到了,所以后来才会因为这种即将要面对的失去而痛不欲生······”
小河疲惫的脸上慢慢挂上了一丝恬静的笑容,像黑夜里盛放到极致的花:“安安,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你不知放弃对于我来讲意味着什么!我的人生中,没有多少东西是我真正在意并无法舍弃的,唯有那一点点从命运那里偷来的幸运,无论如何,我也要守住,就算是死,也不能放弃······”
安安望着小河那虽然疲惫却越发明亮的眼眸,她没有看他,而是一直盯着窗外,仿佛透过无边的夜色,看到什么幸福的东西······
这两个月她废寝忘食的待在研究所里,每天工作18个小时,就像一台强大的机器在持续的超负荷运转,他没有办法想象是什么样的力量支撑她到现在,或许就像她说的那样,为了她那一点宝贵到命里的幸运吧!
“小河姐!虽然我不是很能理解你所说的那种感觉,但是我愿意全力支持你!”这个天才少年的娃娃脸上带着一股子严肃劲,像是要郑重宣誓一样。
小河转过头看着安安这幅表情突然开心起来了,放在他头上的手,恶作剧的揉乱了安安的头发,像以前一样笑骂道:“小滑头!”
安安嫌弃的把小河的手从他被弄成鸡窝一样的脑袋上抓了下来,嗔怪道:“小河姐,我不是13岁了!别总揉乱我的头!”
小河笑眯眯:“是啊!你不是13岁了,你18岁了!可是你怎么还有婴儿肥啊!我的安安小朋友!”
“哎呀!小河姐!”安安从椅子上跳起来,再不理会小河的调侃,懊恼的跑了出去。每次把他惹毛了,他都是这样跑的飞快。
看着安安离开,小河慢慢的收敛里笑容,两个月的坚持,上万种试剂的配比,她又何尝不知道成功的机会渺茫,甚至根本就没有,但是她不能放弃。就算这是上天的安排,她也要争一争,就算是死,她也要争一争!
突然安安狂喜的声音传来:“小河姐,小河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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