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十二节 星砂照路尘未息

形状沉甸甸的,隐约可见棱角。

周天的手指停留在那个粗糙的结上,没有立刻解开,而是抬眼,目光越过王桂花那张被油汗糊得辨不清五官的脸,投向楼道尽头那扇破败小窗透进来的最后一线昏黄。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极度沙哑的疲惫感,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砂纸磨过喉咙才挤出来:

“王姐,钱,过两天就结。”

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眼底那点寒光在昏暗中一闪而逝,语气陡然压低,压成了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密语,“看见这包东西没?‘南火窑’那边昨天刚送来的‘样胚’,带‘炉息’的,有点扎手。搁你这儿过个冷,两清?”

“南火窑?炉息?”王桂花的绿豆眼睁到了极限,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缩了回去,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掐住了喉咙,带上了强烈的惊恐,“你、你小子……该不会真从、从窑口里……”

“少打听!”周天猛地截断她,眼神如冰锥扎过去,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和一丝被逼到绝境的戾气,“就问你,这‘样胚’放两天,成不?”

那沾着暗褐色印记的污布包裹似乎被楼道中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在那污浊的布面上,靠近王桂花脚边阴影的位置,一道极其细微、若不凑近细看绝难察觉的暗红色幽芒突然在污布褶皱的缝隙里一闪而过!

如同沉寂火山深处岩浆的不甘沸腾,带着一种噬人的滚烫与邪异的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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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桂花眼角余光猛地瞥见那道暗红!虽短暂如幻觉,却像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了她的眼睛!

她肥胖的身躯触电般猛地一哆嗦,脚下那双廉价塑料拖鞋“啪嚓”一声被她自己踩断了一条带子,整个人差点踉跄着扑倒在油腻腻的楼梯上!

“妈呀!”她声音都变了调,惊惧地扫了一眼那黑乎乎的包裹和阴影中面无表情的周天,脸上的脂粉簌簌直掉,再不敢多问一个字,“放、放两天!就两天!赶紧弄走!弄走!”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周天旁边挤过去,拖着那条断裂的拖鞋,逃也似地冲下楼去,咚咚咚的闷响如同惊惶的战鼓,浓郁的劣质花露水味和惊恐的喘息混合着,在楼梯间里弥漫不散。

楼道重归寂静。那股混合着惊惧余温的花露水气味在周天身边萦绕不去。

他沉沉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浊气里仿佛也带着龙渊深处的硝烟和泥尘。

他弯腰,重新将那沉重的背包挎上肩头,那暗褐色污布包裹被塞回了最深处。

玉佩冰冷沉寂,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沸腾只是错觉。

推开了那扇熟悉的、斑驳得露出底下木头本色的绿漆铁门。

门开半扇。

周天整个人定格在门槛上。

楼道尽头那扇破败的小窗,吝啬地吞下了最后一线微弱天光。

浑浊的橘色完全被浓稠如墨的暮色取代。

声控灯不知何时亮了,昏黄微弱的光晕只能勉强圈出周围几步远的水泥地面、斑驳墙皮和堆积在墙角的杂物轮廓。

就在声控灯昏黄光圈边缘的朦胧黑暗中,一个纤细的影子安静地矗立着。

影子被拉得很长,几乎延伸到周天的脚边。

看不清颜色,只能从剪影勾勒出的轮廓判断出极其单薄清瘦。

乌黑如瀑的长发从肩头垂落。极简的上身线条,下身是及踝的裙裾轮廓,线条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