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十节 炕柜里的蛇蜕书

他死死盯着那暗黄的、仿佛在微微颤动的一角,感觉那角落的黑泥里藏着无数窥伺的蛇眼。

冷汗混着屋里的寒气,瞬间湿透了他后背的内衬。

“呼……”他强压着擂鼓般的心跳,哈出的白气在眼前凝了又散。

不行,必须走!这地方比那哭嚎的深渊更让人毛骨悚然!

“嘎吱——”一声刺耳的锐响猛地炸开!是周天屁股底下坐着的那个瘸腿板凳发出的!

他受惊般猛地弹起来!动作快得带翻了板凳!

冰凉的板凳腿砸在青石板上,在死寂中撞出惊心动魄的一声响!

几乎是同时!炕柜底下那露出的暗黄蛇蜕角似乎受到震动,极其轻微地、向内卷缩了一下!如同一截活物受惊回缩!

周天脑子“嗡”的一声!血液都冲到了头顶!那东西能动?!

“灶……灶灰!”周天嗓音劈了叉,胡乱指着早已冷透的灶膛方向,眼睛却像被粘在了那柜子底下,“好像……火星子……冒出来点烟!呛人!

我……我出去……外面拿……拿碎柴压压!省得熏了奶奶!”

最后一个字音还没落,他人已经像只被烫了尾巴的野猫,撞开虚掩的破木门,一头扎进了屋外劈头盖脸的冰雪狂风里!

哐当!门板狠狠摔在门框上!震得灰土簌簌下落!

油灯豆点般的光猛地一跳!苏颜的身影依旧凝固在角落那片最浓的阴影里。

过了足有一盏冷茶的工夫,她微微侧了下头,目光滑过周天撞开的门缝,落在那扇还在颤抖的门板上。

昏暗摇曳的光线下,她的眼神沉得像结了冰的深潭。

那只垂在身侧的、素白干净的手,几根修长的手指在宽大的棉袄袖笼深处极其隐蔽地蜷了一下,指腹缓缓擦过袖口内粗糙的衬布边缘。

风像裹了冰碴的刀子,刮得周天脸颊生疼。

他深一脚浅一脚在没膝的冻雪窝子里乱拱,冻硬的粗雪粒子灌进破靴筒,针扎似的疼。

周围墨黑一片,唯有风雪嘶嚎,天地仿佛就剩他一个活物在冻僵的边缘挣扎。

脑子里不断闪现那柜角下暗黄蠕动的一鳞半爪,胃里那点冰坨馍顶在喉咙眼,不上不下。

他靠着本能朝村口方向硬拱,不知跌了多少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