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二十四节 烧鹅引路图

还以为您老去跟阎王爷抢暖气房钥匙了呢!

南宫雪也被这声音惊动。

她身体微微一震,仿佛从某个异常专注的思绪中被强行拽出。

抬起头,动作有些僵硬地转向周天这边。

四目相对。

周天躺在温暖的睡袋里,对上南宫雪那双眼睛的瞬间,心头莫名一哆嗦。

那不是之前的冰雪锐利,也不是刚才在磨盘石前被煞气冲击时的混乱惊惶。

而是一种……深潭古井般的沉寂。

那漆黑的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打碎后凝固冻结了,只留下空洞的、映着炉火蓝光和他睡袋橙红亮色的疲惫倒影。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戴着一张冰冷的面具。

唇线绷得死紧,仿佛一开口就会把最后维系着理智的那根弦绷断。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看得周天浑身不自在,下意识想往睡袋里缩。

“呃……那个……”周天被看得有点发毛,赶紧找话,“……水……烧开没?冻……冻死老子了……嗓子冒烟……”

他努力想让语气显得轻松点,但嘶哑的破锣音在死寂岩洞里回荡,反而更显尴尬。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个炉头上没冒热气的小钢杯,又瞥了一眼南宫雪手上的石片和地图。

老刀不知何时也睁开了眼,目光越过火苗,平静地看向周天,没说话。

秤砣挠着头,瓮声瓮气接话:“大师您甭惦记那杯子了!这鬼地方的湿气冻死个人!

点这点小火苗就是为了给您烤烤暖贴的!

就这么点液化气芯子,烧了快两小时了!

连半杯水沫子都烧不开!操蛋!

他烦躁地指了指角落那摊装备,“吃的……就剩下点压缩饼干沫子和半块冻硬得像石头的午餐肉!”

南宫雪的目光终于从周天脸上移开,重新落回摊开的地图上。

那只捏着石片的手,无意识地将那点微弱的猩红红光在面前几处不同方位的地图标记点上缓缓划过。

石片边缘在昏黄光线下留下一道道极其细微、若隐若现的黯淡红痕,又迅速被潮湿的空气和灯光淹没。

水声轰鸣如同背景音。

洞窟深处,暗河主流在平台尽头竟然诡异地分岔了!

三条规模相仿、同样漆黑、如同裂开喉咙的岔流入口,在岩壁罅隙里静静流淌,各自通往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左边那条岔流入口处,水声略小些,但靠近入口的岩壁根部,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黏糊发黑、类似腐烂水藻般的物质,散发出一股极其微弱、却又难以忽视的、类似硫磺和腐鱼混合的刺鼻异味。

中间那条,水流湍急程度堪比主流,河面上翻滚着大量的白色泡沫状物质和一种浑浊的灰色漂浮物(像絮状的苔藓孢子),将整个河面搅成一种肮脏的灰白色旋涡汤。

右边那条,相对水面最平静,水流略缓,颜色也黑得纯粹,仿佛凝固的墨汁,暂时没闻到什么明显异味。

但也正因这种平静,在三条岔流中显得更为深不可测,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口。

这三条口子,就像一个三选一的绝命选择题。

手里的石片嗡嗡作响,却没有更清晰的指向。

强子的测绘在地下河流区完全失灵,老刀几次冒险摸近探查,都被冰冷湍急的水流和滑不留手的岩壁逼退。

唯一知道的,就是其中一条后面,可能连接着通往外界的、相对有生机的地下水系(根据那条岔流岩壁上偶尔冲刷过来的、半腐烂的普通水草判断?),也可能通向更深的地底阴煞绝地!选错就是万劫不复。

南宫雪的手指在地图上三条岔流汇入点的空白处,反复描摹着那块代表未知的、巨大的空白。

笔尖悬停着,颤抖着,仿佛悬着所有人的命。

秤砣顺着她的目光也看着那三条择人而噬的暗河岔口,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烦躁地抓了抓脑袋:“娘的……跟撞了大运摸彩票似的……雪姐……咱走哪条?”

他声音里带着不自信。

老刀的目光也再次聚焦在南宫雪身上。

南宫雪攥着石片的手指骨节捏得咯咯轻响。

那一点猩红微光在她指间闪烁不定,映着她毫无血色的脸。

疲惫和巨大的压力如同沉重的铁砣压在她单薄的肩上,压得她挺直的腰背都有些微颤。

王铁柱抱着箱子缩得更紧了,像是要被周围的寒意和水声吞没。

就在这时——

“咕噜噜……”

一串非常清晰、极其突兀的声音,在死寂的岩洞里响起。

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瞬间投向声音来源!

居然是……周天!

他裹在那橙红色的睡袋里,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了一连串响亮的、带着回音的肠鸣交响乐!

声音穿透水声,异常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