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妮捂脸，她觉得自己很下贱。

蒙妮又想到了斯姜克，那个冒冒失失的面包房学徒。那个懒鬼，明明能在面包房当学徒，每天都有吃不完的面包。却不愿意认真干活儿，镇上几乎每天都能听到，面包房的托马斯先生斥责他不干活儿的责骂声。如果我能成为面包房的学徒，我肯定比他更勤快，比他努力，比他干的更好！

张婶，那个寡妇，卖腌菜的。虽然是个女人，但她没有孩子，一个人撑着摊位，日子过得也还算宽裕。如果她能去给张婶帮忙打下手，学点手艺，以后——

周女士，她是镇里为数不多有学识的人。她会读书，会写字，平日也是独来独往，有传言说她不喜欢男人，喜欢女的。如果能从她那里学会读书写字，那我岂不是可以······

蒙妮双手紧紧攥起来，我在干什么？

她在脑子里列了一张清单，把镇上所有可能‘有用’的人都过了一遍。她在盘算每一个人能给她什么，她又要付出什么，值不值得，是不是还有更好的。

她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的人了？

蒙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没有冻疮，没有裂口，皮肤甚至一点都不粗糙的手。

手都如此，更何况身体？蒙妮转过身，借着身后的火光，拉开自己的衣领，看着自己白洁光滑的皮肤。

她不像荷娜心灵手巧，能用草梗编小鸟；不像菲娜力气大，能同时提两桶水；不像露雯，能清楚记下所有商品的价格，还会酿酒；不像莎迪拉，能用破布和草絮做成各种布娃娃·······

她有什么？温柔的性子？乖巧听话？肯吃苦耐劳？还是不怕脏不怕累，还是有别的什么？

她拥有什么，拥有的东西，又能换来什么？要如何才能用她仅有的东西，去换取她需要的东西？

母亲在灶台边煮粥，燕麦粥里加了咸猪肉，煮出来的燕麦粥非常非常香。火光映着她的侧脸，眼泪已经干了，但眼圈还是肿的。父亲在草铺上睡着，呼吸平稳了，但那条腿歪着的角度还在提醒蒙妮——这个人以后再也扛不起一捆柴了。

马丁和艾玛趴在桌边，分着一小块烤面包，面包上涂抹了一丁点蜂蜜，两人吃的非常认真，非常满足，好像这是什么最美味的东西。

但蒙妮知道，这些东西，或许那位林大小姐连看都不会看上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