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子壳还嵌在祭坛边缘的裂缝里,像被谁随手扔进去的棋子。陆无尘的手掌仍按在胸口,裂开的封印处青金光流转,咸鱼玉佩的裂纹中,黑丝如细虫般蠕动,又被灵田空间溢出的银光一点点吞没。
他没动,也没继续往前走。
不是不能,是不敢。
他知道,那分身三首低语时,不只是在攻击他的身体,更是在啃噬身后之人的意志。赵无极的刀尖在抖,不是因为力量不足,而是眼前幻象太真——他看见自己亲手把毒丹喂进师父口中,师父临死前还笑着说“无极,你终于能独当一面了”。童谣跪在地上,手指抠着石缝,鼻血一滴一滴落在掌心,她梦见整座药王谷在火中崩塌,而她手里捏着的,是那颗引爆丹炉的引灵草。
五爪金龙的龙角金光黯淡,四肢撑着结界,脊背弓得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可它没喊累,也没骂人,只是低低地哼了句:“这破结界……比我家祖传烤架还难伺候。”
陆无尘叹了口气,一屁股坐了下来。
“哎哟,累死我了。”他拍了拍裤子,从灵田里掏出一株叶子泛蓝的薄荷,揉碎了往空中一撒,“这年头,连咸鱼都要加班,太不人道了。”
薄荷香气弥漫开来,清冽中带点甜,像是夏夜井水泡过的瓜。
“你们闻到了吗?”他仰头,瓜子壳咔地一咬,“这味儿,像不像小时候偷喝爹娘藏的酒?辣得眼泪直流,可还是咽了。”
没人说话。
他也不在乎,自顾自点头:“因为……值得。”
赵无极猛地抬头:“你管这叫值得?我亲手杀了师父!我——”
“那是幻象。”陆无尘打断他,语气懒散得像在说今天饭钱谁付,“你要是真那么坏,早把我毒成烤红薯了,还能留到现在?”
赵无极一愣。
“再说。”陆无尘咧嘴一笑,“你师父要是真死了,还能在梦里夸你?那不是你心里最想听的话吗?梦都懂你,你还跟它较劲?”
赵无极嘴唇动了动,刀尖的颤意却轻了几分。
童谣抬起脸,鼻血还在流,可她忽然吸了吸鼻子,低声道:“这香味……不是薄荷。”
“哦?”陆无尘歪头,“那你闻出来是啥?”
她摇头,声音轻得像自语:“像……泥土里长出的光。”
陆无尘没再问,只是把剩下的薄荷叶塞进嘴里,嚼得咔咔响。
“我摆烂十年,不是认命。”他忽然说,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是等一个时刻——等一个我躺在地上,都想说‘关我屁事’都说不出口的时刻。”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玉佩裂纹,黑丝挣扎了一下,又被银光缠住。
“现在。”他顿了顿,“它来了。”
分身三首同时转动,声音如冰水灌入耳道:“信念?不过是恐惧的遮羞布。”
话音落,空间震荡,金龙结界咔地裂开一道缝,黑雾涌入,缠上赵无极的脚踝。他闷哼一声,眼前幻象再变——这次是他跪在丹盟大殿,满地丹药碎裂,陆无尘站在高处,冷笑:“你吃多了,该减减。”
他抬刀就要斩。
陆无尘嗑着瓜子,瓜子壳“啪”地飞出,正中他手腕。
“砍它干嘛?”陆无尘懒洋洋道,“它又不是你亲爹,何必认祖归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