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这一切之后,中年男子收回目光,对着身后的大部队说道,声音中带着一种如同陈述既定事实的从容:日后,腾蛟门也没有资格存在于西界了。
天空中的飞行部队闻言,立刻掉头,朝着另外一个方向飞去。那些异兽的翅膀在同一时刻扇动,带动空气形成一道道短暂的涡流,在晨光中化作细碎的银白色线条,随即消散。破空声由近及远,渐渐变轻变薄,如同潮水退去时在沙滩上留下的最后一层水膜,正在缓慢地渗入沙粒间的缝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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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长孙清鸢看到这一幕,解气地说道:早就该把腾蛟门抹除了,真当我御龙峰好说话不成。说完,她蹦蹦跳跳地来到中年男子跟前,挽着中年男子的胳膊,脸上那副在外人面前需要维持的稳重姿态在这一刻松了下来,如同肩头卸下了某件穿了一路的外套:武叔,你可算来了。再晚到片刻,我怕是真要在码头上自己动手了。
中年男子闻言,看着撒娇的长孙清鸢,眼神之中浮现出了一抹宠溺的神色,那双方才下达命令时沉如铁石的眼睛此刻变得如同冬日午后的溪流,表面覆着一层薄冰但水流依然在下方持续流动:你这小丫头片子,招呼也不打一声便走了,要不是我们的情报得知了你去找潇遥了,你爷爷估计得跑到东界去找人了。他要是真去了东界,咱们还得派人去把他接回来。
中年男子说完,看了一眼不远处有些茫然的君凡,见到君凡也看着他,当下眼神微眯起来,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行路人在辨别对面来人的靴底痕迹,从步伐的深浅和间距判断对方的负重和履途的长度。他没有立刻说什么,只是看了那几息,随即对着李潇遥和长孙清鸢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带上你们的朋友,我们走。他说完,率先跃上了留下来的飞行部队的异兽身上,靴底落在暗金色鳞甲表面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身形在晨光中稳稳站定,如同已经在那个位置停留了许久。
李潇遥也转向君凡,声音中带着一种无需多言的简洁:君凡,走。他没有解释接下来的路线,没有说明要去哪里,只是给出了一个方向。
君凡闻言,事到如今也只能听从李潇遥的安排了。毕竟既然已经抵达了西界,那虚心殿的消息也近在咫尺了,还是要去看看。他的目光掠过码头上那些已经恢复流动的人群和货物,掠过栈桥边缘那些暗紫色衣袍在晨光中逐渐冷却的轮廓,最终落在那头异兽宽阔的背脊上。他没有多问,只是提着镇岳锏走了过去,纵身跃上异兽背脊,找了一处相对平坦的位置站定。
异兽的翅膀缓缓展开,缓缓升空。地面上的码头渐渐变小,那些栈桥、货箱、木桩和行人的轮廓逐渐融合在一起,变成一幅细密的、如同织毯般的图案。
天浪城中,一座雅致而宁静的阁楼之中,中年男子、李潇遥、长孙清鸢、君凡坐在椅子上。阁楼的木窗半开,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带着淡淡的金色,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经过来时长孙清鸢的介绍,君凡对这名中年男子也是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中年男子名叫周武,是李潇遥父亲的左膀右臂得力助手,同时也是御龙峰的内阁护法。他跟随李潇遥的父亲多年,对西界各洲的势力分布和地形变化都有深入的了解,在御龙峰内属于实战经验极其丰富的一批人。
阁楼之中,氛围异常的安静,只有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哗声如同被一层薄布隔开,变得模糊而遥远。
李潇遥知道现在他也没隐瞒下去了,脸色有些尴尬地看向君凡,嘴唇翕动了一下:君凡,我……话到嘴边,李潇遥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了。他的目光没有闪避,但口中即将出口的那些字句像是在某处被卡住了,既说不清自己的身份,也无法概括这几个月来与君凡一同赶路时那些默契瞬间背后的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