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凡三人踏入迷雾的时候,身后的石台已经看不见了。
雾气比他们想象中更浓,入口处的灰色薄雾到了这里变成了一层几乎不透光的白色幕布,将前后左右的所有参照物一并抹去。脚下的地面不再是石台的平整触感,而是一种更加粗糙的、带着细微颗粒感的地表,像是已经走过了铺设过的石面区域,进入了一段未经人工处理的山体表面。
走在最前面的君凡停下脚步,侧头听了一下周围的动静,确认方向没有发生过明显的偏移。他的感知范围在雾中被压缩到了很近的距离,脚下的地面依然保持着持续的延伸,周围的空气温度也在逐渐降低,从石台区域的干冷变得更加湿冷。
“这雾不对。”李潇遥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比平时低一些,像是被雾气吸收了一部分音量,剩下传到他耳朵里的部分比正常说话时要少一些。
“厚得过头了,而且没有风。”长孙清鸢的声音也在不远处,方向感依然保持得很好,“正常的雾是流动的,气流会把雾气推成层状,但这里的雾是静止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固定住了,没有扩散趋势,也没有卷动回流。声音也传不远,超过两步就开始衰减。”
君凡没有回答,继续向前走。他的步伐保持着均匀的节奏,每一步落下时都先确认脚下地面是否稳固再转移重心。雾在四周缓慢翻涌,像是某种有厚度的液体在匀速流动,经过时不会产生声响,没有风的迹象,也没有湿气凝结在衣袍和皮肤表面的潮润感。
浓雾持续覆盖着视野,无法判断已经走了多远。大约过了一两分钟,前方的雾气出现了变化。原本均匀的白色幕布出现了一层更深的区域,中央位置的颜色比周围深,轮廓稳定,边缘呈现从深到浅的连续过渡,近处更浅,远处更深,随着距离的接近逐渐展现出更多的层次。
随着君凡迈出几步,那座深色的轮廓逐渐显露出更多的细节,先是两侧垂直的立柱线,然后是横向的屋脊轮廓,再是飞檐下方向外侧伸展的弧度。整座建筑在雾中缓缓浮现,像是被水流冲刷后露出的石头表面,逐层剥去覆盖在它表面的沉积物,露出下层的纹理和结构。
长孙清鸢停下脚步,微仰起头,眼神在那些线条和弧度上停留,声音里带着确认后的定调:“这就是虚心殿吗?”
正前方的建筑规模远比普通殿宇广阔。数十根巨柱沿正面的横向排列,每一根都需要数人合抱才能完全围拢,柱身从底部一直延伸到高处。飞檐向外伸展,长度和曲度都经过精确的计算和调整,每一层的曲线在视觉上重合,形成一组连续的轮廓线。檐角处向外翻卷,尖端略微上翘,与下方厚重的柱体之间形成一种稳重的支撑关系。
大殿半隐于乳白色的雾气中,视线透过雾层看过去时,部分细节被遮掩,露出一段完整的线条,转瞬又被雾气重新覆盖,明灭交替,若即若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