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身后一片死水般的寂静,以及卡座里脸色煞白、尚未从巨大冲击中回过神来的殷鸿和梁小柔。餐厅里的议论声轰然炸开,比之前更响、更嘈杂,充满了各种猜测和兴奋。梁小柔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那枚硕大的钻戒硌得她掌心生疼,一种冰冷的、名为“后悔”的触须,第一次悄然缠绕上她的心脏。
君凡开着车,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黑色方向盘上,姿态放松,只有从后视镜里偶尔扫过苏云逸的深邃目光,泄露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苏云熙紧挨着弟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微微的颤抖和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冰凉。她伸出手,轻轻覆在苏云逸死死攥成拳、放在膝盖的手背上。那手背绷紧的皮肤下,是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不甘的奔流,硬得像一块冰凉的石头。
阿斯顿马丁平稳地滑行,最终停在一条僻静的、绿荫掩映的街道旁。与刚才那家喧嚣的、充满了廉价香水味和看客目光的学生餐厅截然不同,眼前这家名为“渔火”的私房菜馆,门脸低调,只悬挂着两盏素雅的竹编灯笼,散发着温暖静谧的光晕。推门而入,是另一个世界。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食物温润的原香,潺潺的流水声隐约可闻,竹帘半卷,隔绝了外界的浮躁。
君凡对这里是非常熟悉的,无需多言,侍者便恭敬地将他们引入一间临窗的雅致小包间。窗外,一小片精心打理过的日式枯山水庭院在灯下泛着柔和的白沙微光,静谧得能听见竹筒敲石的轻响。环境能抚慰人心,君凡深谙此道。
落座,点了几道清爽精致的家常小菜。热茶注入白瓷杯,氤氲的热气袅袅升起。菜很快上齐,色香味俱佳,摆盘清雅。然而,苏云逸面前的筷子,始终未动。他只是低着头,死死盯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茶汤,仿佛那里面藏着能吞噬一切的旋涡。餐厅里梁小柔那决绝的侧脸,殷鸿炫耀钻戒时刺耳的狞笑,周围那些看戏的、鄙夷的目光……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反复穿刺着他残存的自尊和理智。肩膀绷紧的线条,无声地诉说着巨大的屈辱和无处宣泄的愤怒。
包间里只剩下碗筷偶尔碰触的轻响和窗外竹筒敲石的规律清音。沉默像不断充气的皮球,沉甸甸地挤压着空气。
君凡放下手中的茶杯,白瓷杯底与桌面发出轻微而清晰的“嗒”一声响。这声音不大,却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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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逸。”君凡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像沉静的磐石,稳稳地压住了苏云逸心头那些混乱翻腾的情绪。他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对面那张年轻却写满痛苦的脸。“看着我。”
苏云逸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震,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艰难地、缓缓地抬起了头。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眼底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屈辱、不甘,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茫然。
“为了一个梁小柔,”君凡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刻意的安慰,也没有居高临下的评判,只有一种洞悉世事的冷静:“和一个殷鸿那种货色……”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精准地剖开苏云逸此刻所有混乱情绪的源头,“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