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半是真话（绝症、寻求渺茫希望），半是精心设计的谎言（利用广播功能贬低哔哔小子其他价值，同时进行煽情演讲）。核心目的，就是用最真实的情感（对死亡的恐惧和抗争），最卑微的姿态（示弱），去打动亚历克西斯心底那点可能存在的、属于“人”的悲悯和母性。他赌的就是亚历克西斯“奸诈狡猾”的外壳下，并非铁石心肠。

仓库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循环风扇单调的嗡鸣。亚历克西斯脸上的精明算计彻底僵住了。她看着轮椅上的青年，看着他眼中那份深沉的绝望和孤注一掷的倔强，听着他用平静语气说出“把广播声开到最大”的悲壮宣言…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猛地攫住了她。是震撼？是怜悯？还是…一丝感同身受的悲哀？在废土，谁不是挣扎求生？谁不害怕无声无息地死去？

她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在废土挣扎的日子，想起了那些无声无息消失的面孔…这小子，虽然做起生意来锱铢必较，但这份绝望和抗争，是真的。他坦率得让人心疼，又倔强得让人…有点敬佩。那1450个瓶盖带来的肉疼，在这份沉重的情感面前，似乎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她引以为傲的“诡计”，此刻显得如此…卑劣。

亚历克西斯沉默了足足十几秒，眼神复杂地变幻着。最终，她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肩膀似乎也垮下去一点。那副精明的商人面具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了底下属于一个“人”的疲惫和…一丝柔软。

“行了，小子，”她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不再那么咄咄逼人，“别在这儿跟我演苦情戏了。听得老娘心里…怪不是滋味的。”她挥挥手，像是要赶走某种沉重的情绪。

“哔哔小子…500瓶盖。”她报出一个数字，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拿走。剩下的950瓶盖，”她转身开始在柜台下的保险柜里翻找，发出金属碰撞的哗啦声，“我现在就点给你！赶紧拿了钱，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儿碍我的眼！”

这价格，几乎是半卖半送了。她那点奸商的本性还在挣扎（还是想收点钱），但那份被触动的同情心，已然压倒了贪婪。

林默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巨大的喜悦几乎要冲破****。成了！亚历克西斯其实是个傲娇的好人啊！他强压下激动，脸上露出混杂着惊愕、感激和难以置信的神情，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真实的颤抖：“康…康布斯女士？这…这太…”

“闭嘴！”亚历克西斯头也不抬，粗暴地打断他，将一袋沉甸甸、叮当作响的瓶盖和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方形物体重重地拍在柜台上，“拿着你的东西，滚蛋！去找蒂娜改装你的枪！再让我看见你这张哭丧脸，小心我反悔！”

林默立刻闭嘴，动作麻利地将瓶盖塞进背包，双手珍而重之地捧起那个油布包裹——那里面，是他通往废土探索之路的关键钥匙，哔哔小子。他深深地看了亚历克西斯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感激、郑重、还有一丝隐藏得很深的愧疚：惭愧啊惭愧！可谁让我现在是人穷志短，马瘦毛长啊！这次人情可欠大了啊！亚历克西斯就是我的贵人，这份人情她可以不要，我却不能不认，一定要想办法还给她。

“谢谢您，康布斯女士。”他低声道，声音诚挚。然后，操控着轮椅，无声而迅速地滑出了仓库的“公平交易”角，朝着动力室的方向驶去，留下亚历克西斯一个人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复杂难明，最终化为一声说不清道不明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