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带着一股风尘仆仆的劲儿冲到摊子前,把那把被她手心焐得微温的花生。
“啪”地一下丢进了闫埠贵面前的笸箩里,动作干脆利落。
“给我们家写幅对子!要吉利的!”
花生落在笸箩底部,发出细碎的声响。
闫埠贵虽然低着头,眼睛却像装了钩子似的。
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一小捧“润笔费”的份量。
他心里的小算盘“噼啪”一响:这点花生,顶多值几分钱,还不够他磨墨的工夫钱!
更要命的是,这贾张氏竟然连红纸都没带?想让他闫埠贵倒贴红纸?这还了得!
闫埠贵那张本就刻板的脸,“咔嚓”一下彻底拉了下来,像块被冻僵的抹布。
他停住笔,抬起眼皮,透过眼睛上缘射出一道极其不满的光。
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带着浓浓的不耐烦和训斥意味:“贾张氏!你倒是把纸头拿来啊!
这大过年的,我都不稀得说你!可你也不能这么不自觉啊!
合着让我又搭工夫又搭纸?我这小本买卖,经得起你这么折腾?”他把“自觉”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贾张氏早就料到他会这样,脖子一梗。
双手往破棉袄袖子里一揣,摆出一副油盐不进、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我说闫老扣,东西我可是给了!花生搁这儿了!
你就说,这对子你给不给写吧!”她的嗓门也不小,引得旁边路过的两个邻居侧目。
闫埠贵心里这个气啊,恨不得立刻把这老虔婆轰走。
但他眼角余光瞥见又有个人影朝这边走来,似乎是也想写对联的。
他心里咯噔一下:不能在这儿跟贾张氏吵吵嚷嚷,这大过年的,可别让吧坏了自己一早的“生意”和往后一年的气运!
大过年的,讲究个开门红,图个吉利。
他强压下火气,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想起刚才写废了一副——上联“一年四季行好运”的“四季”被他一时手滑写成了“季四”。
他本打算揉吧揉吧扔掉,现在倒成了个现成的“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