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动作略显迟缓地直了直身体,每一个动作都像是耗费着巨大的精神。
目光再次拂过低眉顺眼的尚寒知,看到那张充满生气的青春面庞与她惶恐姿态形成的反差,佟佳氏眸底深处那片空洞的死海,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激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涟漪
——也许是艳羡,也许是讽刺?
旋即化为更深的麻木。
声音响起,失去了往日的清越,带着一丝沙哑和不易察觉的喘息:
“引秀女入殿。”
这指令带着耗尽气力的疲惫感。
内监尖利悠长的唱名声穿透暖阁。
殿门微启,一阵清风带着室外的微凉涌入,垂珠帘幕轻微响动。
一队队身着浅色旗装、梳着小两把头、屏息垂目的秀女,如一道道浅色的水流,悄无声息地踱步进来,按序屈膝行礼。
流程刻板进行。介绍家世、品貌,偶有妃嫔低声议论。
惠妃最为投入,目光焊在秀女身上,但每每新秀女入列,她总会下意识地看一眼佟佳氏的反应。。
宜妃时而点评一句“衣裳颜色倒是鲜亮”。
温僖贵妃审视的目光中夹杂了对佟佳氏强撑精神的担忧。
佟佳氏本人只是机械式地点头或沉默,只在惠妃急切询问大福晋人选时,才提点一两句家族渊源、品性教养之类的话语,声音低沉而缺乏生气。
她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在被一点点抽走。
西鲁克氏和尚寒知的戏份精简至极
——只在佟佳氏或太后偶尔投来目光征询时,指着面前名册上的某处,低声道一句极其“标准”的评语:
“此女家世清白”、“册记其性情温婉”、“族中有贤名”……
标准得像从同一本教材里背出来的答案。
在一段过于冗长、几乎令人窒息的沉寂之后,佟佳氏的目光又一次缓缓聚焦在尚寒知身上,那目光因疲惫而浑浊,却偏偏带着一股奇特的分量,仿佛穿透了表面的恭敬,直抵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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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口时声音更是沙哑,如同砂砾摩擦:
“尚福晋,纯亲王……近来可安?
你日夜侍奉在侧,辛苦……”
这不是问话,更像是对另一种生命的遥远凝视,带着行将就木之人在寒冬里望向窗外最后一朵花的苍凉和茫然。
尚寒知立刻放下手中根本没喝过的茶盅,起身屈膝,嗓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与一丝惶恐的微颤:
“劳皇贵妃娘娘垂询。
爷……他身子底子弱,太医再三嘱托须得静养,切忌劳心费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