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过半,气氛愈加热烈。顾云舟回到主位附近,与年轻士子闲谈漕运话题时,顾云舟目光似无意扫过红光满面的陈表叔。
一新科举子正慷慨陈词:“……听闻金陵码头商船淤塞,货物损耗剧增,漕运之利亦是民生之困啊!”
顾云舟端起茶盏,撇开浮沫,语气温吞却暗藏机锋:“陈兄心怀天下,令人钦佩。
漕运之事,确如江河行舟,有急有缓。不过,事在人为。”
他顿了顿,“恰巧,上月顾家标船途径金陵,承蒙漕帮新任三把头关照,泊位调度颇为顺畅。
可见,规矩之外,亦有人情。
商道亦是如此,利不可占尽,势不可用尽,留三分余地,与人方便,于己亦是坦途。”
轻飘飘一句话,点出实力(漕帮关系)、人脉(新把头)、行事风格(留余地)。
这哪里是抱怨?分明是低调的炫耀和不动声色的威慑。
在座的几位商贾和那位举子,闻言皆是一怔,看向顾云舟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敬畏与深思。
这位年轻的家主,远比他温润如玉的外表要深不可测。
顾云舟踱至陈表叔席前,笑容和煦如暖阳:“说来,此番在金陵,倒是听闻了一件与漕运相关的趣事。
前些时日,有批紧俏的苏杭绸缎急于北上,偏巧赶上官船征调,寻常商船泊位紧张。
听闻有人另辟蹊径,寻了一条‘新线’,倒省去了不少麻烦。”
他状似随意地提起,仿佛只是在分享一则坊间见闻。
陈表叔笑容僵在脸上,酒杯险些捏碎!“新线”!他偷偷搭的私盐路子!
顾云舟此刻点出,绝非偶然!
“呵、呵呵,这、这年头行商不易,各凭本事嘛。大郎君耳目灵通……”他还想含糊其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