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寒知被引至凌府正厅“松鹤堂”。
厅堂高阔,阳光从高大的窗格洒落,本该敞亮,却因那过分的空旷和过分规整的摆设,压得人有些透不过气。
厅中主位宽大的紫檀雕花太师椅上,端坐一人。
深紫暗云纹锦袍簇新合宜,看得出是寿辰的新衣,只是裹在消瘦的躯体上,仍显出几分空荡,反而衬出一种刻意维持的庄重威仪。
正是新近被朝廷平反、起复为金陵刺史的凌老大人。
五十岁的年纪,流放与忧思在他身上刻下了远比岁月更深的痕迹。
面颊凹陷,颧骨略突,面色是多年难见天日的蜡黄。
然,那一双眼睛却浑浊而锐利,像磨砺过的旧玉,透着一股刻入骨髓的精明与对家族复起近乎病态的执着。
这份精神气,绝非强弩之末。
凌寒知心头警铃微震,面上却无波无澜,依着贵女的规矩,裙裾不动如山,深深福了下去,声音清泠泠如碎玉落盘:“孙女寒知,给祖父请安。恭祝祖父松鹤长春,福寿绵长。”
姿态标准,神情恭谨,一丝恰到好处的、久别重逢的孺慕融入眉梢眼角。
“咳……”凌老大人开了口,声音低沉,微带沙哑,却不显半分弱势,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惯常腔调,“起来吧,好孩子。”
他微微抬手,动作有些僵硬迟缓。
寒知依言起身,垂手侍立,端的是温婉娴静。
凌老大人的目光如同精确的刻刀,缓缓在她周身扫过
——清丽的姿容,合宜的穿戴,无可挑剔的仪态。
最终,那蜡黄的脸上浮现一个堪称“慈祥”的笑容:
“好……好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这些年……委屈你了。”
他语气低沉,刻意渲染着一丝悲怆与欣慰,“在顾家……顾家待你如何?”
寒知心头电闪:经典开场白!苦情频道已锁定!
她面上适时地氤氲开一层薄薄的水光,声音微微发哽,带着恰到好处的依赖:“劳祖父挂念。孙女……在顾家,老夫人和顾……哥哥待孙女,极好。”
那“顾哥哥”三字,清晰、自然,尾音里还含了点女儿家的羞涩,既点明顾家庇护,又巧妙带出那份令人遐想的“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