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大爷换了班，从政府大院的门岗上下来，揣着保温杯，慢悠悠地晃荡到李桂芳的“桂芳斋”。

人还没进门，大嗓先到了：“桂芳妹子！”

李桂芳正低头算账，闻声抬头，脸上立刻堆起熟络的笑：“哟！葛大爷下值了啊！今儿这么早？”

“可不嘛！”葛大爷迈进门，熟门熟路地走到柜台前，“这两天上早班，清净！老规矩，半斤枣泥糕，可得给我挑底下那炉烤得焦黄的，香！”

“放心，给您留着呢！”李桂芳笑着应声，利索地扯过油纸袋，“等着，这就给您装，保准都是焦脆的。”

她一边装糕，葛大爷一边趴在玻璃柜台上闲聊。说着说着，就提起了早上食堂的见闻。

“诶，桂芳妹子啊，我跟你说啊。早上在食堂瞅见你们家明远爷仨了，好家伙！”

他夸张地比划着自己的眼睛周围，“爷仨，一人顶俩老大黑眼圈！跟让人拿墨汁画了圈似的！我还以为都让人给揍了呢！”

李桂芳手上动作没停，笑着摇摇头：“准是又熬夜了，大的小的都不省心。”

“明远那么大个人了，端着个粥碗都跟脚底下踩棉花似的，晃晃悠悠，差点全泼自己一身！

亏得我眼尖，吼了一嗓子，不然他们今早这顿早饭，真得喝西北风了。”他说着，还心有余悸地摇摇头。

接着，他咂咂嘴，摆出一副老大哥说正事的模样，语气诚恳：“我就说啊！你说现在的人乍回事啊，动不动就熬夜不睡觉的，还带着孩子一起熬！

这哪行啊？夜里不睡，白天受罪，大人孩子都扛不住！

桂芳妹子，你可得说说他，工作再忙，也不能带着孩子胡闹不是？”

但他话锋一转，又带上了几分理解和同情，叹了口气：“唉，不过话说回来，明远也是真不容易。

单位里的事，就够他忙得脚不沾地了，回来还得既当爹又当妈，照顾俩小崽子吃喝拉撒、学习功课，里里外外就他一个人扛着。

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搭把手，难呐……是真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