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嬷嬷连忙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吩咐。”
夜深了,刘嬷嬷和春桃都睡下了,瑶珈却毫无睡意。她披上外衣,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往外看。
储秀宫的夜晚比完颜府安静得多,连虫鸣声都透着股小心翼翼的意味。月光洒在庭院里的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松柏的影子张牙舞爪地趴在墙上,竟有几分狰狞。
她想起康熙今晚问她:“你父亲完颜洪烈,在礼部管祭祀礼仪,朕记得他去年呈上的《文庙修缮策》,写得很有见地。”
当时她是怎么回答的?哦,她说:“家父常说,礼者,敬而已矣。无论是对天地神明,还是对君亲师友,少了敬畏心,再完备的仪轨也是空谈。”
康熙当时笑了,说:“你这话,比你父亲的策论更有意思。”
现在想来,那句 “敬而已矣”,或许正说到了康熙心坎里。他见惯了阿谀奉承,也见多了野心勃勃,偶尔一句平实的话,反倒成了异类。
可这异类,能当多久?
瑶珈轻轻合上窗户,转身时不小心碰掉了窗台上的青瓷小瓶。瓶子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惊醒了外间的春桃。
“常在,怎么了?” 春桃的声音带着睡意。
“没事,手滑了。” 瑶珈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片,指尖被划破了,渗出血珠来。
这点疼不算什么。她知道,未来在这储秀宫,甚至整个紫禁城里,比这疼千百倍的滋味,还在等着她尝呢。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被乌云遮住了,庭院里的松柏影在风中摇晃,像是有无数双眼睛,正透过窗纸,静静地注视着这东配殿里的一举一动。
瑶珈吹灭了琉璃灯,在黑暗中缓缓躺下。枕头下的银簪硌着后脑勺,像在提醒她 —— 从今往后,连做梦都得睁着一只眼睛。
夜还很长,而她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