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冷汗湿衣 泪犹存

他抬手,颤抖着摸去,指尖触及的,是未干的泪痕。

梦里那穿透胸膛的剧痛、那撕心裂肺的绝望嘶喊、那抹凄绝的笑容、那片刺目的血红……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仿佛刚刚亲身经历过,早已烙印在灵魂深处。

还有城楼上,师弟那双映着烽火、却比北地寒冰更冷的眼睛,和他斩断一切念想的冰冷声音,“孤自己会取!用不着你让!”

他怔怔地坐在黑暗中,听着自己仍旧如雷的心跳和窗外渐渐稀沥的雨声,许久无法动弹。

那不是梦。

那是警告。

是他心底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敢直视的、对玲珑那份已然变质、扭曲的执念,所映射出的,最可怕的图景。

他会为了得到她,不惜与师弟兵戎相见,不惜倾覆天下。

而最终换来的,只会是……她决绝的背影,和心口那片刺目的、永恒的鲜红。

冷汗贴着脊背滑下,带来一阵战栗。

他怎么能舍得伤害他们啊!

一个是自幼便如同小跟屁虫般跟在他身后、奶声奶气、一声声唤他“师兄”的师弟,另一个……是他放在心尖上、连触碰都怕惊扰了的姑娘。他怎么会……怎么敢将这样的噩梦,加诸在他们身上?

“师弟、玲珑……”

他无意识地低喃,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

窗外的天光,终于艰难地透过雨幕,渗入一丝惨淡的灰白。

“杨依泽”独自在冰冷的床榻上坐了许久,直到那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和心悸渐渐平复,窗外的灰白天光终于将室内陈设的轮廓勾勒清晰。

天亮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寒意的浊气,起身脱下那身被冷汗浸透的湿衣,换了件干净清爽的月白中衣,又套上那身师弟惯常穿的玄色外袍。

铜镜中映出一张略显苍白、眼下带着淡淡青影的脸。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恢复了属于“北燕太子陆霄云”应有的沉静与锐利,只是那深处,仿佛多了一层坚冰,将某些翻腾的情绪牢牢封冻。

“杨依泽”推门而出,清晨带着雨后湿意的清冷空气扑面而来,冲淡了室内的沉闷。雨已经停了,但天空依旧阴沉,厚重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再次倾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