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只手遮天

“臣周文渊,参见陛下。”周文渊躬身行礼,年轻的脸上带着一路疾行后的薄汗,眼中却毫无倦怠,只有被紧急召见带来的凝重与锐利。

“太傅免礼。”夏紫月头也未抬,手中的笔并未停下,“看座。德全,关门。”

书房厚重的门扉无声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李德全亲自搬来绣墩,周文渊依言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夏紫月笔下正在迅速成型的图标所吸引。

那并非他所熟悉的任何账目格式。宣纸被清晰地划分成四大块区域,分别以朱砂标注着醒目的字样:“旧管”、“新收”、“开除”、“实在”。每一个大块下,又细分出若干条目,线条横平竖直,结构严谨得如同布阵。

夏紫月终于搁笔,抬眸看向周文渊。烛火在她眼中跳跃,映照出深潭般的冷静与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周卿,时间紧迫,朕长话短说。”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铁之音,“户部积弊,账目如一团乱麻,看似无从下手。然,乱麻必有头绪,巨蠹必留痕迹!”

她伸手指向案上宣纸那奇异的图表:“此乃朕所创‘四柱清算法’!旧管,即原有结存;新收,即本期收入;开除,即本期支出;实在,即期末结余。四柱连环,勾稽相考:旧管 + 新收 = 开除 + 实在!此等式,乃铁律!凡账目,必循此律!”

周文渊的目光瞬间被牢牢钉在了那四个字和那个简洁却蕴含天地至理的等式上!他出身清流,精于经义,对算学亦有涉猎,却从未见过如此清晰、如此直指核心的记账法则!旧管、新收、开除、实在……四柱连环,互相验证!这简直是为混乱账目量身定做的照妖镜!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窜起,随即是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明悟:“陛下圣明!此法……此法大巧若拙,直指根本!有此法为纲,纵是十年乱麻,亦能梳理分明!”

“不错!”夏紫月眼中锋芒毕露,“朕召卿来,便是要卿与朕一道,以此为刀,剖开这户部十年积弊的腐肉!卿精于数算,心细如发,更兼刚正不阿,此事非卿莫属!”她拿起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户部某年关键账册副本,推到周文渊面前,“时间紧迫,你我君臣二人,今夜便从此册始,以‘四柱法’重新核算!凡有出入,凡有勾稽不合之处,无论大小,无论涉及何人,皆给朕用朱笔圈出,详录在案!”

“臣,万死不辞!”周文渊再无丝毫犹豫,霍然起身,深深一揖,年轻的脸上充满了为君分忧、为国锄奸的凛然正气。他撩袍坐下,立刻拿起算盘和笔墨,目光如炬地投入那堆数字之中。

书房内,只剩下算盘珠子清脆急促的碰撞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烛火偶尔爆出的轻微噼啪声。夏紫月与周文渊相对而坐,伏案疾书,神情专注。一个庞大而隐秘的工程,在这深宫静夜中悄然启动,目标直指那盘踞在户部深处的毒瘤。

时间在无声的演算与勾稽中飞速流逝。窗外,更鼓敲过了三更。夏紫月捏了捏眉心,放下笔,端起早已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目光扫过案头,恰好看到霜儿白日里献上的那块糖糕,被小心地放在一个白瓷碟子里。她心头微暖,一丝疲惫悄然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