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呼吸逐渐平稳,“弦”的脑电图显示,她的δ波成分增加,高频活动减少。植入物的信号强度监测显示,发射功率在缓慢下降。
“有效!”老陈低呼,“信号强度下降了30%!”
但就在此时,“弦”的身体突然颤抖起来。她的表情变得痛苦,右手猛地抓住自己的右太阳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脑电图上,那串40Hz的γ波暴发再次出现,而且更强烈、更密集。
“植入物在反抗!”程俊杰喊道,“它检测到宿主试图抑制它,启动了自我保护程序!”
“弦”开始剧烈头痛,身体蜷缩,眼泪直流。鲍玉佳紧紧抱住她,不断安抚:“没事的,放松,我们停止,不做了……”
但植入物的反抗似乎在加强。信号强度不仅恢复,还超过了之前的水平。监测设备发出警报:“信号耦合增强!电网共振指数上升!”
“园丁”远程干预了!他感应到了植入物的异常状态,手动激活了强化模式!
“断开所有外部设备!给她镇静剂!”陶成文下令。
程俊杰迅速推入镇静剂。几分钟后,“弦”的挣扎减弱,陷入昏睡。但信号强度依然维持在高位,脑电图上,那串γ波暴发以每秒一次的频率持续闪烁着,像一个永不熄灭的警报灯。
老陈脸色难看:“‘园丁’远程锁死了植入物的活跃状态。除非物理取出,或者他主动解除,否则信号不会停止。”
“他就是在逼我们做选择。”魏超咬牙,“要么带着高亮信标逃跑,要么动手取植入物。”
鲍玉佳轻轻擦去“弦”脸上的泪痕,忽然说:“不,还有第三个选择。”
所有人都看向她。
“植入物的控制权在‘园丁’手里,但它的‘根’在‘弦’的大脑里。”鲍玉佳缓缓说,“如果‘弦’的意识能强大到一定程度,也许可以反过来‘覆盖’或‘欺骗’植入物的控制程序。”
“怎么做?”
“我们需要进入她的深层记忆,找到她被植入物控制前的‘自我认知核心’,然后用这个核心去对抗植入物的程序指令。”鲍玉佳说,“就像用原本的操作系统,去覆盖被恶意安装的后门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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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鹏飞若有所思:“理论上可行。人的自我意识是基于长期记忆和认知模式建立的稳定神经网络。如果‘弦’的自我意识没有被完全摧毁,只是被压抑,那么激活它可能产生强大的神经信号,压制植入物的异常活动。”
“但风险极大。”程俊杰担忧,“深度记忆激活可能引发强烈的情绪反应,如果她承受不住,可能导致精神崩溃。”
鲍玉佳看向陶成文:“陶队,让我试一次。这次不是温和引导,而是直接切入她可能最痛苦也最核心的记忆——她被‘园丁’改造的过程。只有直面最深的创伤,才可能唤醒最原始的抗争本能。”
陶成文沉默。他知道这意味着将“弦”再次推入地狱般的回忆,但如果不这样,所有人都会陷入绝境。
“需要什么准备?”他最终问。
“一个绝对安静、安全的环境。程医生做好急救准备。技术组实时监控她的神经数据和植入物信号。”鲍玉佳说,“另外,我需要一个触发点——一个能直达她记忆核心的‘钥匙’。”
“钥匙是什么?”
鲍玉佳思考片刻:“林薇日记里提到,‘弦’的编号是T-11。‘T’可能代表‘Transformation’(转化)或‘Test’(测试)。‘11’可能是序号,但也可能代表其他含义。另外,危暐在KK园区的实验日志里,将诈骗对象编号为D-44(张坚)。编号体系可能类似:D代表社会工程学实验体,T代表神经改造实验体。”
她看向昏迷的“弦”:“如果‘弦’在被改造前有自己的名字,那么这个名字,可能就是打开她记忆之锁的钥匙。”
“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鲍玉佳调出之前所有关于“弦”的资料:她被发现的庄园照片、炉子内的环境、那些烧焦的记录残片……没有任何身份信息。
“也许,她自己记得。”鲍玉佳说,“只是被深埋了。”
她决定冒险一试。
(四)记忆深潜:T-11的前身
下午一点,距离最后期限还剩六小时。
所有准备工作就绪。集装箱内只剩下鲍玉佳、程俊杰和“弦”。其他人都在隔壁监控室,通过单向玻璃和传感器观察。
鲍玉佳给“弦”注射了极低剂量的神经唤醒剂,让她处于一种朦胧的清醒状态。她的眼睛半睁着,目光涣散,但能对声音做出轻微反应。
“弦,你能听见我说话吗?”鲍玉佳轻声问。
缓慢的眨眼。一次。
“很好。现在,我需要你跟我一起去一个地方。那不是舒服的地方,但只有去了那里,你才能找回自己。你愿意吗?”
又一次眨眼。
“我会一直陪着你。”鲍玉佳握住她的手,“现在,闭上眼睛,回想你最早有记忆的时候……不一定是完整的画面,可能是一种感觉,一种气味,一种声音……”
“弦”闭上眼睛。脑电图显示,她的记忆相关脑区(海马体、内侧颞叶)开始活跃。
“你记得一种气味吗?消毒水?金属?还是……花香?”
“弦”的鼻翼微微翕动。她的嘴唇动了动,吐出模糊的音节:“……茉莉……”
“茉莉花香?很好。在哪里闻到过?家里?花园?还是……”
“弦”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温柔,但很快被痛苦取代。她的眉头紧皱,呼吸急促。
“发生了什么?茉莉花香之后呢?”
“……妈妈……”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妈妈?妈妈在哪儿?”
“弦”的眼泪涌出。她的身体开始颤抖,但这一次不是植入物的反应,而是情感冲击。
“妈妈……不见了……”她断断续续地说,“他们……带走了她……说我……病了……”
“谁带走了她?”
“……白衣服的人……顾医生……”
顾明远!
“顾医生对你做了什么?”
“弦”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她开始摇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尖叫。脑电图显示,她的杏仁核(恐惧中枢)剧烈激活,同时植入物的γ波暴发也达到峰值。
“她在回忆创伤!”程俊杰急道,“血压和心率在飙升!”
“继续。”鲍玉佳坚持,声音尽量平稳,“弦,看着我。现在你是安全的,那些事已经过去了。告诉我,顾医生对你做了什么?”
“……检查……很多机器……针……头很痛……”“弦”的声音破碎不堪,“他说……要修好我的大脑……让我变得更好……”
“修好?你哪里不好?”
“……我太……容易相信别人……”她的眼泪奔涌,“妈妈说过……这是我的优点……但他们说……这是缺陷……”
信任。又是信任。
“顾医生说要‘修好’你的信任能力?”
“弦”点头,泣不成声:“他说……信任是弱点……要拿掉……换成……别的……”
“换成什么?”
“……程序……”她艰难地说,“他说……给我装了……更好的程序……不会痛……不会怕……只听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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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在反抗,对吗?”鲍玉佳握紧她的手,“你没有完全听他的。你还记得妈妈,记得茉莉花香,记得信任是优点。这些记忆,他没有完全拿走。”
“弦”的哭泣渐渐平息。她睁开眼睛,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清晰的情绪:悲伤,但还有一丝坚定。
“我……藏起来了……”她低声说,“我把……真正的我……藏在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
“在哪里?”
“弦”的手指,再次开始画那个∞符号。但这一次,她画得很慢,很用力。画完后,她在符号中心,点了一下。
“在这里。”她说,“无穷的中间……空的……但也是……满的。”
“你在无穷的符号中心,藏起了真正的自己?”鲍玉佳理解道。
“弦”点头:“他教我……∞是循环……是牢笼……但妈妈说过……∞是永恒……是爱……”
她的声音忽然清晰起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我的名字……叫苏念。”
苏念。
一个完整的名字。一个被深埋的身份。
“苏念。”鲍玉佳重复,“很好听的名字。你多大了,苏念?”
“二十二岁。”她回答,“被带走时……十九岁。”
三年。她被顾明远改造了三年。
“苏念,现在我需要你帮我们。”鲍玉佳直视她的眼睛,“你大脑里的那个东西,正在暴露我们的位置,让顾医生能找到我们。我们需要让它安静。你能做到吗?用你藏在∞中心的那个‘真正的你’,去告诉那个东西:停止。”
苏念沉默了很久。她的目光渐渐聚焦,仿佛在调动全部的精神力量。
“我……试试。”她说,“但需要……钥匙。”
“什么钥匙?”
“我的记忆……最深的那段……”苏念的声音开始颤抖,“妈妈……最后的电话……”
“你记得内容吗?”
苏念闭上眼睛,泪水滑落。她开始复述,声音轻得像梦呓:
“念念,妈妈可能回不来了。”
“别相信那些穿白衣服的人,他们不是医生。”
“记住,你的心是对的,永远不要让他们改变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