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5章 边境迷雾——向KK园区进发

河面约十米宽,水流湍急。露出水面的石头湿滑,长满青苔。老岩先过,示范着落脚点。众人依次跟上。

苏念踩上第一块石头时,脚下打滑,差点摔倒。鲍玉佳眼疾手快扶住她。

“看准了再下脚,重心放低。”老岩回头说。

苏念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一步,两步,三步……她学着老岩的样子,用脚掌感受石头的稳定度,调整身体平衡。渐渐地,她找到了节奏。

就在她即将抵达对岸时,远处突然传来狗吠声。

“趴下!”老岩低喝。

所有人立刻扑倒在河岸边的草丛里。苏念的心率监测手环发出轻微震动警告——心率超过140。

狗吠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手电筒光柱在林间扫射。

“五个人,三条狗。”付书云透过草丛缝隙观察,“距离五十米,朝我们这边来了。”

马文平的手按在枪柄上。

老岩摇头,示意别动。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抓出一把粉末,顺风撒出去。粉末带着刺鼻的气味——是某种辛辣的草药混合硫磺。

狗吠声突然变得焦躁,但不再靠近。巡逻兵骂骂咧咧,似乎被气味呛到,带着狗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等声音彻底消失,老岩才说:“起来吧。那是驱狗粉,能干扰军犬嗅觉二十分钟。我们得快走,天亮前必须穿过前面的垭口。”

队伍再次出发。苏念的腿还在发软,但她强迫自己跟上。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继续浮现记忆:

顾明远:“今天学习‘信任建立的七个层级’。第一层:相似性。模仿对方的说话节奏和常用词汇;第二层:互惠。给予小恩小惠;第三层:自我暴露。透露无关紧要的个人信息……”

她机械地背诵,大脑因药物而昏沉。

“背得很好。现在,假设你要骗取一个公务员的信任,让他违规操作。你会怎么设计话术?”

她沉默。

电流刺痛。

“我……我会伪装成他的上级,引用他过往的工作成绩,建立权威感。然后引入一个宏大叙事,让他觉得自己的违规是在为国家做贡献……”

“继续。”

“逐步提出需求,从简单的到复杂的。每次成功后给予正面反馈或小额利益,强化他的服从惯性。最后,在他意识到风险时,利用沉没成本原理,让他难以退出……”

顾明远满意地点头:“很好。你已经开始理解‘人性杠杆’的精髓。记住,这不是欺骗,是引导。你只是在帮他们做出更‘高效’的选择。”

“鲍姐姐。”苏念边走边低声说,“我想起更多训练内容。顾明远教我的那些话术……和你们之前分析的张坚案,几乎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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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玉佳心中一动:“你能完整复述出来吗?特别是关于‘宏大叙事构建’和‘渐进需求升级’的部分?”

苏念努力回忆,将那些被强行灌输的知识碎片拼凑起来。她的描述越来越详细,甚至包括顾明远举例时的语气和用词。

张帅帅在后面用录音笔悄悄记录,同时通过骨传导耳机传给指挥中心的陶成文。

听完录音后,陶成文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确认了。苏念复述的内容,和张坚案的手法高度一致,但更系统、更理论化。这证明顾明远和危暐共享同一套方法论。小鲍,让苏念继续回忆,任何细节都可能有用。”

凌晨四点,队伍抵达垭口。这里是两个山脊之间的低洼处,风大,雾气稍散。老岩让大家休息十分钟,喝水进食。

苏念靠着树干,小口咀嚼着能量棒。她的太阳穴隐隐作痛——这是记忆过度提取的征兆。

“还能坚持吗?”程俊杰检查她的手环数据,“你的神经活动有些异常波动,但还在安全范围内。”

“可以。”苏念说,“头痛的时候,我反而觉得……清醒。好像那些被药物模糊的记忆,正在变得清晰。”

鲍玉佳递给她水壶:“这是好事,说明你的大脑在自我修复。但不要勉强,如果太痛苦就停下来。”

苏念摇头:“不,我要想起来。全部想起来。顾明远教我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技巧,都可能帮我们理解他和危暐的操作模式。也许……还能帮我们预测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

她闭上眼睛,继续深入记忆迷宫。

这次浮现的画面更早期:

她第一次见到顾明远,在医院走廊。他穿着白大褂,笑容温和:“苏念是吧?你妈妈的基因检测结果出来了,有一些值得关注的指标。我们能单独聊聊吗?”

他带她到一间安静的办公室,给她看复杂的图表和基因序列。“你看,你的MAOA基因有特殊变异,这让你比常人更富有同情心,更倾向于信任他人。这在古代是生存优势,但在现代社会中,可能让你容易受伤害。”

她当时十九岁,对基因学一窍不通,只感到恐慌:“那……怎么办?”

“别担心,我们的研究正是为了帮助像你这样的人。”顾明远的眼神充满诚意,“我们可以通过神经调节技术,增强你的理性决策能力,同时保留你的善良本性。这是一种‘优化’,不是‘改造’。你愿意为科学、也为自己的未来,贡献一份力量吗?”

“他用了‘优化’这个词。”苏念睁开眼睛,“从一开始就在进行认知重构。他不说‘改造’,说‘优化’;不说‘实验体’,说‘参与者’;不说‘控制’,说‘引导’。他在用语言美化暴行。”

鲍玉佳记录着:“这是典型的话术技巧:用中性或正面的词汇替代负面词汇,降低目标的道德警觉。张坚案中,危暐用‘国家安全任务’替代‘诈骗’,用‘特事特办’替代‘违规操作’,用‘风险津贴’替代‘赃款’。原理一模一样。”

张帅帅忽然说:“我有个想法。既然危暐和顾明远共享同一套话术体系,那么他们的通讯中,会不会也有类似的‘美化词汇’?如果我们能破解他们的词汇替换规则,也许能更准确地解读他们的真实意图。”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之前破解的通信记录,开始进行词汇分析。

老岩起身:“该走了。天亮前必须下到山谷,那里有我们佤族的一个老寨子,可以在那里歇脚。”

队伍再次出发。下山的路更陡,雾气重新聚拢。苏念小心地走着,脑子里却像打开了闸门,记忆如洪水般涌出。

她想起了更多训练细节,想起了其他实验体的片段,想起了顾明远偶尔透露的关于“陆老师”(危暐)的信息……

当第一缕天光照亮东边山脊时,她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鲍玉佳问。

苏念的脸色苍白:“我想起来了……顾明远说过,他和‘陆老师’有一个‘终极实验计划’。不是在KK园区,而是在……一个更大的地方。”

“什么地方?”

“他说……要选一个中等规模的城市,人口五十到一百万,社会结构典型,信任基线中等。”苏念的声音开始颤抖,“他们要在那里进行一次‘社会神经系统压力测试’。先制造一系列‘信任蒸发事件’——不一定是诈骗,可能是谣言、假新闻、公共事件操作——观察整个社会的反应。然后,在信任度最低的时候,推出他们的‘解决方案’……”

“什么解决方案?”

“顾明远没说具体内容,但他说……那会是‘人类认知的下一阶段’。”苏念抓住鲍玉佳的手臂,“他还说,T系列的实验体,都是为那个‘大实验’准备的‘基础构件’。包括我。”

鲍玉佳感到脊背发凉。如果苏念的记忆准确,那么危暐和顾明远的野心,远不止KK园区的诈骗流水线。他们想对一整个城市的社会信任基础进行系统性破坏和重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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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经不是犯罪,而是某种意义上的……社会战争。

“这个信息太重要了。”鲍玉佳立刻通过加密频道向陶成文汇报。

陶成文的回复很快:“收到。我们会立即分析顾明远服务器中是否有相关线索。你们继续按计划前进,注意安全。”

天亮了,雾散了。

队伍抵达山谷中的佤族老寨。寨子很小,只有十几户竹楼,大多已废弃。老岩带他们进入一栋相对完好的竹楼,里面已经备好了干柴、清水和简单的食物。

“在这里休整一天。”老岩说,“晚上继续赶路。明天中午就能到妙瓦底外围。”

众人生火做饭,检查装备。苏念靠在竹墙上,疲惫但无法入睡。她的太阳穴还在隐隐作痛,记忆碎片像玻璃渣一样在脑海里翻搅。

鲍玉佳坐在她身边:“在想那个‘终极实验’?”

“嗯。”苏念点头,“如果他们要选一个城市……会是哪里?福州?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我们会查出来的。”鲍玉佳说,“现在,你需要休息。让大脑消化那些突然恢复的记忆。程医生,给她一点温和的镇静剂。”

程俊杰走过来,给苏念注射了小剂量药物。几分钟后,她沉沉睡去。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个白色的实验室。但这一次,她不再被动承受。她站在∞符号的中心,看着顾明远和危暐的影像在符号外围旋转,却无法靠近。

妈妈的声音从中心传来:“念念,记住,无穷的中心是爱。爱不是弱点,是连接一切的力量。”

她睁开眼睛,竹楼的缝隙里透进阳光。

手腕上的监测手环显示,她的神经活动已经恢复平稳。

而远处,妙瓦底的轮廓,已经在山峦之间隐约可见。

KK园区,就在那里。

(三)妙瓦底外围:第一个接触

当天傍晚,队伍再次出发。这次的路相对好走,是马帮常年踩出的便道。老岩说,再走四小时,就能抵达他们在妙瓦底外围的据点——一个由佤族商人经营的木材加工厂,老板是他的表弟。

晚上九点,木材加工厂的灯光出现在山谷尽头。那是几栋简陋的木板房,堆着原木和锯末,空气中弥漫着松脂和柴油的味道。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人迎出来,和老岩用佤语快速交谈。随后,他转向专案组,用生硬的汉语说:“叫我岩甩。这里安全,但不要点太多灯,晚上有KK园区的巡逻车路过。”

众人被安排进一间仓库改造的宿舍。岩甩提供了热饭菜,虽然简单,但对于连续赶路两天的队伍来说,已是美味。

饭后,付书云和马文平去外围布置警戒哨。张帅帅开始架设通讯设备,尝试连接卫星信号。鲍玉佳和程俊杰检查苏念的身体状况。

岩甩拿来一张手绘的妙瓦底地图,摊在桌上:“这里是KK园区,实际面积比标注的大。分三个区:A区是办公和培训中心,B区是‘员工’宿舍和食堂,C区是‘特殊项目区’,守卫最严,连我都进不去。”

他指着C区:“据说那里有实验室和手术室。最近几个月,经常有救护车进出,但抬出来的不是伤员,是……裹着白布的人形。有人说是在做医学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