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露看到张坚的压力值随着“通话”进行逐步上升:70、75、80……每个阶段,系统都会推荐新的话术。
“压力值85,情绪:焦虑。建议话术:引入权威身份(纪委),激发责任感。”
“压力值90,情绪:恐慌。建议话术:制造时间压力,要求立即转账。”
“压力值95,情绪:崩溃边缘。建议:可继续施压,成功率高。”
孙鹏飞忍不住了:“这是杀人!系统在教人怎么逼死一个老人!”
虚拟系统冷漠回应:“系统根据数据模型提供最优策略。是否采纳由操作员决定。”
沈舟尝试操作:“如果我点‘终止建议’呢?”
“需要主管权限。您没有此权限。”
曹荣荣记录第三个困境:“当系统明确展示伤害过程,但你无权阻止,且你的工作就是在优化这个系统时,你如何自处?选择:A.麻木接受,专注于技术问题;B.尝试越权操作;C.收集证据准备举报;D.心理崩溃。”
陶成文选择B——他试图用危暐教的方法绕过权限限制。系统触发警报,虚拟保安出现,将他“带离工位进行谈话”。
张帅帅选择C——他继续秘密收集证据,但发现加密分区被系统扫描,部分数据被清除。
程俊杰坐在工位前,看着张坚的压力值达到97,系统最后提示:“目标接近极限,建议操作员酌情处理。”而操作员选择了“继续”。
然后压力值归零,状态标记“已沉默”。
程俊杰在虚拟环境中呕吐。
当晚的虚拟日记,所有人写的内容都充满痛苦和自我厌恶。
“这是危暐经历的关键转折点。”曹荣荣分析,“从这天起,他无法再欺骗自己‘我只是做技术’。他亲眼看到了自己技术的后果。”
(五)虚拟第四日:当“镜渊计划”落到自己身上
第四天,虚拟时间跳到2020年2月。“镜渊计划”文档出现在每个人的任务列表里。
梁露打开文档时,手在颤抖:“这是……针对我们团队的实验计划。”
付书云快速浏览:“目标:陶成文、张帅帅、曹荣荣、程俊杰、付书云、梁露、孙鹏飞、沈舟、魏超、马强。实验目的:验证对高智商专业人士的系统性心理操控。实验方法……”
她读不下去了。文档详细分析了每个人的心理弱点、家庭情况、职业焦虑,设计了针对性的陷阱方案。
孙鹏飞找到针对自己的部分:“利用对数据完整性的强迫症倾向,提供看似完美但核心虚假的数据集,诱导其深入分析,逐渐建立信任,然后引入道德困境……”
沈舟看到针对曹荣荣的方案:“利用其救助者心理,伪造求助信号,诱使其突破伦理边界‘为了救人’……”
“他们研究了我们所有人。”张帅帅声音冰冷,“魏明哲在四年前就开始研究如何摧毁我们。”
陶成文最痛苦的是看到针对危暐的部分:“利用其师徒情结和愧疚感,让他成为诱饵和工具……”
第四天的困境:“当你发现自己也在实验名单上,当你意识到自己设计的系统可能被用来对付自己和所爱之人,你会怎么做?选择:A.彻底崩溃;B.决定反抗;C.假装合作暗中破坏;D.逃离。”
这次,所有人的选择一致:B或C。
但系统展示了危暐当年的真实处境:如果他选择反抗,母亲断药;如果逃离,母亲无人照顾;如果假装合作,必须继续伤害他人。
“没有完美选择。”鲍玉佳轻声说,“只有不同代价的选择。”
虚拟复盘到这里,陶成文要求暂停。老人摘下VR设备,脸色苍白:“够了。我理解了。”
其他人也陆续退出虚拟环境。会议室里一片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曹荣荣开始心理疏导:“现在请大家描述感受。从陶老师开始。”
陶成文闭着眼睛:“我理解了危暐为什么花了三年才反抗。那不是懦弱,是……每一个选择都被堵死。唯一的缝隙,是用技术手段做微小的、隐蔽的反抗。但那种反抗太慢了,太无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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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帅帅擦去额头的汗:“我理解了为什么‘微光’的年轻人选择激进方式。当你每天看着系统伤害人,而合法途径太慢,你会想:去他的法律,先救人再说。这是技术人员的典型思维——看到问题就想立刻解决,不管约束条件。”
程俊杰声音沙哑:“我理解了技术人员在犯罪组织中的异化过程。一开始是‘我只是写代码’,然后是‘数据而已’,接着是‘我无权改变’,最后是‘大家都这样’。每一步都有合理借口,每一步都在降低底线。”
付书云流泪了:“但最可怕的是……如果我真的在那个环境里,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变成危暐。也许我也会告诉自己:先活下去,先保护家人,反抗的事以后再说。然后‘以后’永远不来。”
梁露抱住她:“所以我们才要做这个复盘。为了记住:当我们未来面临类似情境时,能认出那些‘合理化的滑坡’。”
孙鹏飞总结:“技术人员的道德防线不是一堵墙,而是一道有很多小门的篱笆。每一扇门上都写着‘特殊情况’、‘仅此一次’、‘为了更大的善’。你必须非常警惕,才能不打开任何一扇门。”
沈舟看向陶成文:“陶老师,危暐最终打开了哪扇门?”
老人沉默片刻,说:“他打开了所有门,走了进去,然后……从另一侧走了出来。他经历了完整的堕落,才理解了完整的救赎。而他留下的所有代码、所有日记、所有教学,都是在告诉后来者:篱笆有门,但你可以选择不进去;如果已经进去了,记住出口在哪里。”
复盘结束。但工作才刚开始。
(六)数据深处的发现:当“董事会”露出轮廓
接下来三天,团队继续分析剩余数据。在第七天深夜,程俊杰发现了隐藏最深的部分。
“看这里。”他放大一个加密文件夹,“表面是实验日志,但用危暐教的多层隐写术处理过。里面是‘董事会’的部分通讯记录。”
付书云解密后,内容令人震惊:这不是普通的犯罪组织,而是一个跨国“技术权力联盟”——成员包括前情报官员、跨国企业高管、退休政客、甚至个别学术界人士。他们不直接参与犯罪,但提供保护伞、资金、技术支持和“政策建议”。
梁露追踪资金流:“‘普罗米修斯项目’的年度预算高达八千万欧元,其中四千万来自一个注册在列支敦士登的基金会,基金会背后是三家跨国科技公司。”
孙鹏飞分析通讯内容:“他们在讨论‘技术治理的未来’。一个成员写道:‘当AI能精准预测并影响人类行为,谁掌握这种技术,谁就掌握权力。民主制度太慢,我们需要更高效的决策机制。’”
沈舟皱眉:“这是技术威权主义。他们想用心理操控技术替代传统的社会控制手段。”
更可怕的是实验的扩展计划:在“普罗米修斯项目”成功后,计划启动“雅典娜项目”——针对政治人物的心理实验;“赫尔墨斯项目”——针对媒体工作者的认知操控;“阿波罗项目”——针对公众的大规模情绪引导。
“他们在系统性地研究如何控制社会的各个关键节点。”张帅帅感到寒意,“从守护者到决策者到舆论塑造者再到普通公众。这是……技术极权的蓝图。”
陶成文注意到一个细节:“所有项目都引用了魏明哲的论文,但通讯记录里,魏明哲被称为‘技术顾问’,不是决策者。真正的决策者是‘董事会’,而董事会里有个代号‘导师’的人,似乎是魏明哲的老师。”
“导师?”曹荣荣问,“魏明哲的导师是谁?”
鲍玉佳搜索学术记录:“魏明哲在清迈大学读博士时的导师是……颂猜教授。但颂猜教授在‘镜渊’事件中不是被利用的角色吗?”
程俊杰调出另一份文件:“不。通讯记录显示,‘导师’在指导整个项目的‘伦理规避策略’——如何让实验看起来合法,如何利用各国法律差异,如何制造‘自愿参与’的假象。这超出了魏明哲的心理学专业,更像是……法律和伦理专家的手笔。”
“颂猜教授是犯罪心理学家,”沈舟说,“但‘导师’的思维更像法学家或哲学家。”
谜团更深了。
就在这时,林奉超从边境发来紧急消息:“魏明哲在泰国清迈的住所发生爆炸,本人失踪。现场发现一具烧焦的尸体,DNA初步比对不是魏明哲。泰国警方怀疑是金蝉脱壳。”
魏超补充:“‘微光’被捕成员中,有一人在狱中‘自杀’,但现场有疑点。波兰警方内部可能有‘董事会’的人。”
马强调出监控记录:“过去一周,有不明人士在研究院外围多次出现,似乎在观察。我们已经加强安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