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无声的来电:当诈骗在守护者眼前复活
“湄公河阴影行动”进入筹备第三天的清晨,鲍玉佳被一通电话惊醒。
来电显示是“福建福州”,号码陌生。职业本能让她按下录音键。
“您好,是鲍玉佳女士吗?”一个年轻男声,普通话标准,带着训练有度的热情,“这里是福建省医疗救助基金会。我们通过大数据筛查到,您去年曾向‘镜渊事件受害者救助基金’捐款,非常感谢您的善心。”
鲍玉佳瞬间清醒。她确实捐过款,但那个基金是云海研究院内部设立的,从不对外募捐。
“什么事?”她保持平静。
“是这样,我们基金会联合省卫健委,正在为‘技术犯罪受害者家庭’设立专项医疗援助计划。”对方语速平稳,“首批援助对象包括危暐的母亲林淑珍女士。她目前肺癌晚期,需要一种新型靶向药,但费用昂贵。我们想核实一些信息,以便发放援助……”
“等一下。”鲍玉佳打断,“你说你是哪个基金会?”
“福建省医疗救助基金会,在民政部备案号是FJ-2017-0385。您可以查证。”对方流畅报出号码,“我们的办公地址在福州市鼓楼区五四路138号。如果您需要,我可以提供工作人员证件照片。”
鲍玉佳打开电脑,快速查询。备案号正确,地址正确。甚至连工作人员信息都显示有“王明”这个名字——对方刚才自称“小王”。
但直觉在尖叫。
“援助需要我提供什么信息?”她试探。
“只需要您确认与危暐的关系,以及您是否愿意作为‘社会关系见证人’,帮助我们核实林淑珍女士的医疗需求真实性。”对方说,“这不会涉及您的隐私,只是程序需要。”
“危暐知道这个援助计划吗?”
“他在服刑,根据规定,援助无需征得他同意。我们主要征询您这样的社会爱心人士的意见。”
鲍玉佳沉默了三秒,然后说:“我需要考虑。怎么联系你们?”
“我今天下午三点再致电您。另外,如果您能提供其他曾向危暐母亲伸出援手的联系人,比如陶成文教授、张帅帅主任等,对我们的援助工作会有很大帮助。毕竟,多一份见证,援助就更可信。”
电话挂断。
鲍玉佳坐在床边,浑身发冷。这不是普通的诈骗电话——对方知道太多内部信息,知道她捐过款,知道陶成文和张帅帅,甚至知道利用“援助危暐母亲”这个最能触动她的点。
她立即拨通程俊杰的电话。
四十分钟后,云海研究院会议室坐满了人。
“号码是虚拟运营商,IP跳转了七次,最终出口在菲律宾。”程俊杰把追踪结果投屏,“声音经过轻微变声处理,但语音模式分析显示,说话者有心理学或客服培训背景——停顿节奏、强调点、反问方式都很专业。”
付书云调出福建省医疗救助基金会的后台数据:“基金会系统在昨晚11点23分被入侵,有人添加了一条虚假的‘援助项目’记录,并在今晨6点生成自动外呼任务。我们的电话是被那个任务触发的。”
梁露查证细节:“五四路138号确实有基金会办公室,但‘小王’这个人不存在。工作人员照片是从某招聘网站盗用的。”
“精准钓鱼。”张帅帅总结,“对方知道鲍老师的职业敏感度,所以设计了极其逼真的剧本——真实的基金会信息,真实的备案号,真实的地址,甚至知道她捐过款。目的不是骗钱,而是套取信息:确认我们团队中谁对危暐母亲最关心,以及获取更多联系人的信任。”
曹荣荣从心理学角度分析:“这个电话有三个深层目标:第一,试探我们对危暐母亲的关注程度;第二,测试我们团队的应急反应流程;第三,可能想通过后续联系,植入某种心理暗示或获取更多内部信息。”
孙鹏飞皱眉:“但谁会做这种事?魏明哲?他有必要用这么迂回的方式吗?”
沈舟提出另一种可能:“也许这不是魏明哲本人,而是他的‘新实验品’——一个受过训练的心理操控者,正在实践如何从守护者团队身上获取信息。我们是他的‘高阶练习目标’。”
魏超看向林奉超:“福州那边情况如何?危暐母亲安全吗?”
林奉超正在视频连线:“当地警方已派人前往林淑珍住所。但有个问题——她昨天确实接到过‘基金会’电话,对方说会派人上门采集医疗信息。她同意了。”
“什么时间?”
“今天上午10点。”
所有人看向时钟——9点17分。
“立即通知警方拦截!”张帅帅站起来,“这可能不是信息套取,而是针对危暐母亲本人的行动!”
(二)福州老街:当母亲活在罪与罚的延长线上
两小时后,团队核心成员飞抵福州。
飞机上,陶成文一直望着窗外。这是他七年来第一次去危暐家——不是以导师身份做客,而是以调查者身份,去保护一位因儿子犯罪而濒临崩溃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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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淑珍女士这三年过得很难。”曹荣荣在飞机上简报,“肺癌晚期,治疗费用大部分由研究院和社会捐赠承担,但心理创伤极深。她一直认为是自己拖累了儿子——如果自己没生病,危暐就不会去赚钱,就不会被骗,就不会犯罪。”
鲍玉佳调出心理支持记录:“她接受过三次心理干预,但每次好转不久,就会因为媒体报道或网络评论而崩溃。最近一次是三个月前,‘真相重构’报告公布后,有人在她家门口贴了‘诈骗犯母亲’的字条。”
“危暐知道这些吗?”孙鹏飞问。
“监狱方面有限度告知,危暐每月可以给母亲写一封信,但信件内容要审查。”沈舟说,“根据监狱心理师反馈,危暐每次写信后都会情绪低落好几天。”
付书云轻声说:“犯罪的影响从来不是孤立的。它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涟漪会传到最远的地方——母亲、导师、同事、甚至无意中接触过的陌生人。”
梁露补充:“而魏明哲这样的人,专门研究如何让涟漪最大化,如何让罪与罚的链条无限延长,从而观察整个系统的反应。”
飞机降落。团队分乘三辆车,驶向福州老城区。
林淑珍住在一条巷子深处,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老宿舍楼。楼道昏暗,墙壁斑驳,但门口干净,还摆着一小盆绿植。
警察已经撤离——上午10点,确实有“基金会工作人员”上门,但只是采集了基本医疗信息,留下一些宣传册,没有异常举动。警方检查了宣传册,没有发现窃听器或危险品。
“但他们采集信息时,问了两个问题。”现场警官汇报,“第一,‘您儿子在狱中有没有提起过叫魏明哲的人?’第二,‘您儿子有没有留下什么电子设备或笔记在家?’”
陶成文脸色一沉:“林女士怎么回答?”
“她说‘不清楚’和‘都交给警方了’。但对方追问:‘有没有可能漏掉一些不起眼的东西,比如U盘、内存卡、或者写有密码的纸条?’”
“这是赤裸裸的搜查。”魏超说,“借基金会名义,实为寻找危暐可能藏起的证据。”
马强检查了楼道:“没有监控,但对面楼顶有个角度可以拍到这个门口。已经派人去查了。”
团队敲开门。
开门的是一位瘦弱的老人,六十七岁,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家居服。她看到陶成文时,眼睛亮了一下:“陶老师?”
“林阿姨,是我。”陶成文上前扶住她,“这些都是我的同事,来看看您。”
林淑珍把大家让进屋。两室一厅,不到六十平米,家具陈旧但整洁。客厅墙上挂着一张照片——年轻的危暐穿着学士服,站在陶成文旁边,笑容灿烂。照片拍摄于2016年,他硕士毕业那天。
那是犯罪发生前的第三年。
(三)旧物与记忆:当过去的碎片拼出被忽略的真相
曹荣荣和鲍玉佳陪林淑珍在客厅说话,其他人开始谨慎检查房屋——以“排查安全隐患”为理由。
程俊杰和付书云检查电子设备。家里只有一部老人手机、一台老式电视机,没有电脑。但付书云在抽屉里发现了一个旧的智能手机充电器,型号与危暐2019年用的手机匹配。
“手机应该被警方收走了,但充电器留着。”程俊杰测量充电口的磨损程度,“使用频率很高,说明危暐在家时手机不离手。”
梁露在书架上发现了一个铁盒子,里面装满了危暐学生时代的奖状、证书、还有厚厚一叠手写信。大多是写给母亲的,从小学到大学。
“妈,今天我代码比赛拿了第一,奖金五百块,给您买了件毛衣。”
“妈,陶老师说我可以直博,但我想先工作赚钱。您的病不能再拖了。”
“妈,新公司工资不高,但我接了个外包项目,能凑下个月药费。”
最后一封信写于2019年3月28日,正是他出发去曼谷的前三天:
“妈,我找到一个机会,去东南亚做项目,收入很高,还能安排您去国外治疗。风险是有的,但我想试一试。别告诉陶老师,他会担心。等我回来,您就不用再受苦了。”
字迹工整,但笔画末端有轻微颤抖——写信时手在抖。
陶成文读着这封信,眼眶红了。他记得2019年4月初,危暐突然请假一周,说“家里有事”。他当时还问要不要帮忙,危暐说“不用,我能处理”。
如果他多问一句,如果他坚持帮忙,如果……
“陶老师,不是您的错。”林淑珍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轻声说,“小暐从小就要强,什么事都自己扛。他爸走得早,我又生病,他觉得这个家是他的责任。”
“但他不该一个人扛……”陶成文声音哽咽。
“可他还能靠谁呢?”林淑珍看着儿子的照片,“靠我这个病重的妈?靠您这位已经帮了很多的导师?还是靠那些只会压榨他的公司?他去东南亚,是因为觉得那是唯一的路。错的是那些把他推进火坑的人,不是他,也不是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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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让整个客厅安静下来。
孙鹏飞和沈舟在危暐的卧室检查。房间保持着2019年的样子——书桌上有没写完的代码草稿,书架上是技术书籍和伦理哲学着作,床头贴着一张便签,上面是手写的:
“技术中立是谎言。代码有立场。记住。”
沈舟拍下便签:“这是他出国前对自己的提醒。但他还是去了。”
孙鹏飞打开衣柜,里面衣服不多,但有一件崭新的西装,标签还没拆。“他可能想着,去东南亚做‘高科技项目’,需要穿得体面一点。”
在衣柜最底层,孙鹏飞发现了一个硬皮笔记本。翻开,里面不是文字,而是一套复杂的手绘流程图和符号系统。
“这是……”沈舟凑近看,“某种加密记录?”
程俊杰闻声赶来。他翻看笔记本,眉头紧锁:“这不是普通笔记,是‘记忆迷宫’式记录法——用只有自己懂的符号和关联图,记录不想被他人破解的信息。危暐在防备什么。”
付书云用高清相机拍下每一页:“带回研究院分析。这可能是他出国前留下的‘真相种子’。”
(四)集体回忆:当每个人都是诈骗链条上的一环
检查完毕,团队围坐在客厅。林淑珍给大家泡了茶,气氛沉默而沉重。
张帅帅打破沉默:“林阿姨,今天来的‘基金会工作人员’,除了问那两个问题,还有没有其他异常?”
林淑珍想了想:“他们很客气,还带了水果。但那个年轻人……他看我的眼神,不像同情,更像在研究。他问问题时会停顿一下,好像在等我的反应。走的时候,他说了一句奇怪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