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发出去了。
通过学术网络匿名传播,很快在几个社会学邮件组里引发讨论。曹荣荣果然注意到了。
共享意识切换到危暐监控“线人”与曹荣荣首次线上访谈的场景。
“线人”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湖南男孩,被骗到园区三个月,因为识字多、口才好,被选来扮演这个角色。魏明哲承诺他:“完成这个任务,就放你回家。”
男孩信了。或者说,他必须信,否则活不下去。
访谈通过加密视频进行。曹荣荣看不到“线人”的脸(打了马赛克),但能听到声音。
访谈内容很顺利,“线人”按照脚本讲述了自己的“遭遇”:被骗到泰国打工,然后被转卖到“某个边境园区”,被迫从事诈骗。
但在访谈最后,男孩说完关键证据后,突然沉默了五秒。然后,他哼起了那段旋律。
危暐在监控室握紧了拳头。
曹荣荣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你刚才哼的……是《望春风》?”
男孩按照脚本回答:“啊?没有,我就是随便哼哼。”
“你从哪里学会这首歌的?”曹荣荣追问。
“就……网上听的。”男孩有些慌乱。
访谈结束了。
曹荣荣在共享意识中回忆:“那次访谈后,我确实怀疑了。因为那个男孩对《望春风》的解释太牵强——那是一首很老的闽南语歌,年轻人很少听。而且他的讲述虽然生动,但某些细节太‘典型’,像是从教科书里搬出来的。”
接下来三天,曹荣荣通过自己的渠道核实信息。她联系了泰国的NGO组织,询问是否有类似案例;她查了那个“东南亚人权观察组织”,发现该组织确实存在,但联系方式很奇怪——所有邮件都转发到一个gmail邮箱。
最后,她决定不冒险。以“疫情风险和研究伦理审查未通过”为由,拒绝了实地调查的邀请。
危暐得知这个结果时,正在给“线人”送饭。他把饭盒递给男孩,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安全了。她不会来了。”
男孩抬头看他,眼睛里有泪光:“那我能回家了吗?”
危暐无法回答。他转身离开,听到身后传来压抑的哭声。
场景结束。
曹荣荣脱离设备,深深呼吸。她的脸上有泪痕。
“那个男孩……后来怎么样了?”她问马强。
马强低下头:“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2020年5月,园区里死了一个湖南籍的‘狗推’,据说是因为试图逃跑……可能就是那个男孩。”
房间里一片死寂。
然后陶成文说:“继续。下一个是谁?”
程俊杰看着列表:“沈舟的‘技术救援陷阱’。评级:高风险,涉及绑架诱骗。”
(四)第三场景:沈舟的“技术救援陷阱”
时间重建:2020年4月22日,KK园区C区技术实验室
沈舟进入共享意识。
这次的环境明显“高级”很多:干净的白墙,专业的实验设备,甚至有一个小型无尘工作台。但窗户依然是封死的,门口有守卫。
危暐正在测试一套设备:看起来像普通的VR头显,但连接着复杂的生物反馈传感器。
魏明哲站在他旁边,微笑着解释:“这是‘镜渊系统’的扩展应用——沉浸式诈骗情境模拟。戴上它,‘狗推’可以身临其境地体验诈骗过程,通过神经反馈优化话术和情绪表达。”
危暐点头,但内心的声音在共享意识中清晰:
“这是地狱的升级版。以前是强迫人骗人,现在是系统化地训练人成为更高效的骗子。而我在帮他们完善这个系统。”
测试结束后,魏明哲说:“现在,用你的创造力设计一个针对沈舟的场景。他是脑机接口安全专家,对‘技术救援’类的叙事最没有抵抗力。”
危暐回到自己的工作站。屏幕上的方案标题已经拟好:
“紧急技术援助请求:被困缅甸的脑机接口研究团队”
方案的核心是伪造一个研究团队——五名中国研究人员,在缅甸进行“脑机接口在资源匮乏地区的医疗应用”研究,但因为政治动荡被困,设备被当地武装扣留,急需技术专家远程协助“重新加密核心数据,防止技术泄露”。
这个骗局的高明之处在于:它完全符合沈舟的专业背景和价值观。沈舟一直主张“技术应该服务于弱势群体”,而且他确实有处理跨境技术紧急事件的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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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暐开始编写详细内容。但写着写着,他停了下来。
共享意识中,沈舟感受到了危暐的犹豫:
“沈老师教过我:任何技术救援请求,都必须有可验证的第三方背书。医院、大学、国际组织……必须有公开的联系方式,能直接核实。”
“所以如果我设计一个‘无法验证’的团队,沈老师会要求核实。而一旦他要求核实,魏教授就必须提供伪造的背书——那些背书一定会有破绽。”
“问题在于:沈老师会多快要求核实?是在初步接触阶段,还是在深入协助之后?”
危暐决定赌一把:他在方案中故意弱化了“第三方背书”部分,只提到“与缅甸某大学合作”,但没有提供具体联系人和联系方式。
方案提交给魏明哲。
魏明哲审阅后批注:“背书部分太弱,会引起怀疑。补充伪造的大学公函、研究合同、当地政府批准文件。”
危暐照做了。但他伪造文件时,在所有文件的页脚处,用几乎看不见的浅灰色字体添加了一行小字:
“本文件生成于2020年4月22日,KK园区C区3号楼,打印机编号C3-07。”
这是园区内部打印机的编号。如果沈舟真的拿到纸质文件(或高清扫描件),并且注意到这行字,稍微调查就会发现——这个打印机编号不属于任何缅甸大学,而属于一个已知的诈骗园区。
沈舟在共享意识中感慨:“这个细节……太隐蔽了。我可能真的注意不到。”
“但他给了你另一个机会,”程俊杰的旁白插入,“看这里,危暐在设计‘救援任务’时,设置了一个技术障碍:需要沈舟提供他自己的安全证书的公钥,用来加密传输的数据。”
“而危暐知道,沈舟的所有公开密钥都在一个可查询的密钥服务器上。如果魏教授的人直接使用那个公钥,没问题。但如果危暐在传递信息时,故意提供一个‘错误的’密钥指纹……沈舟在验证时会发现不匹配。”
骗局开始实施。
“被困研究团队”通过加密邮件联系了沈舟所在大学的对外合作邮箱。邮件写得急切而专业,附带了“伪造但看似真实”的文件。
沈舟果然回应了。他要求视频会议,当面验证对方身份。
这是危暐预料到的——也是他最害怕的。因为视频会议意味着他必须参与扮演。
会议安排在2020年4月28日晚上。
共享意识切换到会议现场。
危暐坐在摄像头前,背后是一面白墙——园区技术部的标准背景。他戴着眼镜,头发刻意弄乱,看起来确实像疲惫的研究人员。
沈舟出现在屏幕另一端。两年多没见,他看起来老了一些。
“危暐?”沈舟很惊讶,“怎么是你?你不是在……新加坡?”
危暐按照脚本回答:“沈老师,说来话长。我们团队在缅甸遇到麻烦了,现在急需帮助……”
对话进行了二十分钟。沈舟询问技术细节,危暐回答得滴水不漏——因为那些细节都是真实的,只是情境是伪造的。
但在对话最后,当沈舟说“我需要你们大学官方发一份确认函到我们学校外事处”时,危暐做出了一个计划外的举动。
他看着摄像头,很慢地眨了三次眼——左眼、右眼、左眼。
然后他说:“好的,我们会尽快发函。但沈老师,您还记得您教我的第一堂密码学课吗?您说‘验证,再验证,永远不要信任未经验证的密钥’。”
沈舟愣了一下:“当然记得。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只是突然想起来,”危暐微笑,笑容很苦涩,“您教的东西,我一直记得。每一样都记得。”
会议结束了。
沈舟在共享意识中回忆:“那次会议后,我确实起了疑心。不是因为危暐说错了什么,而是因为……他说得太对了。所有技术细节都对,但那种疲惫感太沉重,不像是短期项目压力,更像是长期的精神折磨。”
“而且他眨眼的频率——左、右、左,那是我们实验室早年设计的一个简单暗号,意思是‘危险,勿信’。我以为他忘了,但他没忘。”
沈舟开始深入调查。他通过自己在东南亚学术圈的关系,询问是否真的有这样一个研究团队。所有人都说没听说过。
一周后,沈舟回复邮件:“因学校国际合作政策调整,所有涉及缅甸的项目暂缓。建议通过正式外交渠道求助。”
危暐收到这封邮件时,正在被魏明哲质问。
“为什么失败?”魏明哲的声音很冷,“你露出了什么破绽?”
危暐低头:“可能是我太急于求成,显得不够专业。也可能……是沈老师本来就很谨慎。”
魏明哲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也许。但也许你暗中做了什么。我会查的。”
那天晚上,危暐的宿舍被彻底搜查。但那个隐藏的硬盘,他早就转移到了园区外的一个秘密寄存点。
小主,
场景结束。
沈舟脱离设备,摘下头盔时手在颤抖。
“他冒了生命危险提醒我,”沈舟说,“如果魏明哲发现他眨眼的暗号……”
“魏明哲确实发现了,”马强突然说,“但不是当时。是两个月后,在审查会议录像时。但那时危暐已经……不在了。”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陶成文看了看时间:凌晨四点。
“还有三个场景:付书云、梁露、程俊杰。我们需要休息吗?”他问。
鲍玉佳摇头:“继续。我们要在天亮前看完。”
程俊杰点头:“下一个是付书云的‘数据泄露危机陷阱’。评级:中风险,但涉及大规模社会工程攻击。”
(五)第四场景:付书云的“数据安全危机陷阱”
时间重建:2020年5月6日,KK园区A区行政楼
付书云进入共享意识。
这次的环境更加压抑——行政楼虽然装修更好,但监视也更严密。每个走廊都有摄像头,每个办公室的门都是厚重的金属门。
危暐坐在一个独立办公室里,面前的任务是:设计一个能让付书云主动泄露敏感数据的骗局。
付书云的研究方向是数据安全与隐私保护。她本人就是安全专家,常规的钓鱼攻击对她无效。所以魏明哲提出了一个更复杂的方案:
“让她成为‘救援者’,在试图帮助别人时,无意中泄露数据。”
具体来说,伪造一个场景:某地方政府的人社局系统被黑客攻击,大量居民社保数据面临泄露风险。该局的IT负责人是付书云的大学同学(这个信息是真的),紧急向她求助。
为了增加真实性,危暐需要:
伪造真实的攻击痕迹(在控制的服务器上模拟)
伪造那个同学的求助邮件(模仿他的写作风格)
伪造地方政府的工作函和紧急联系人
设计一个“安全的数据传输方案”——这个方案本身会成为真正的数据泄露渠道
危暐开始工作。但很快,他遇到了难题。
共享意识中,付书云感受到了危暐的困境:
“付老师教过我:任何涉及敏感数据的紧急情况,都必须有两条独立的验证通道。电话确认+加密邮件,或者视频会议+数字证书验证。”
“所以如果我设计一个‘单点验证’的方案,付老师会拒绝。但魏教授坚持要单点验证——因为多点验证太容易暴露。”
危暐决定在方案中“表面”满足魏明哲的要求,但暗中设置了一个自动触发的第二验证。
他在设计的“安全传输工具”中,嵌入了一个隐藏模块:当用户(付书云)第一次运行工具时,工具会悄悄向一个预置的邮箱发送一个加密的警报信号。那个邮箱是——付书云实验室的公共联系邮箱。
警报信号的内容是:“有人在使用此工具请求社保数据,请验证请求者身份。”
而那个邮箱的管理员,正是付书云的助理。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设计。如果魏明哲的人审查代码,可能会发现这个隐藏模块。但危暐赌的是:魏明哲团队的技术人员水平有限,不会深挖一个看似正常的“日志功能”。
付书云在共享意识中惊讶:“这个设计……太精妙了。如果我当时真的用了那个工具,我的助理会收到警报,然后打电话问我。而我根本不知道这个工具会发警报——这样我就会意识到工具被动了手脚。”
骗局开始实施。
“被攻击的人社局”服务器搭建起来了,攻击痕迹伪造得很逼真。那个“大学同学”的求助邮件也发了出去——危暐花了三天时间研究那个同学在社交媒体上的发言,模仿他的语言习惯。
付书云收到了邮件。
她果然要求双重验证:先和那个“同学”视频通话,然后要求地方政府的工作联系人提供官方证明。
危暐不得不扮演那个“同学”。视频通话时,他戴着假发,背景是伪造的办公室。
付书云问了几个技术细节,危暐回答得很好——因为他本身就是安全专家。
但通话结束时,付书云说:“老同学,你记得我研究生时养的那只猫叫什么名字吗?”
危暐愣住了。这个问题不在脚本里。
共享意识中,危暐的大脑飞速运转:他知道付书云养过猫,但他不知道名字。如果他猜错了,骗局就暴露了。
他决定说实话:“对不起……我忘了。”
付书云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哦,没事,很多年以前了。那先这样,我看看怎么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