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见到了‘项目总监’,一个叫马强的人——不是真名,是代号。他说这七个人是中国国内‘潜在的反诈骗核心力量’,如果能提前‘处理掉’,可以省去很多麻烦。”
“怎么处理?‘高薪招聘’骗过来,听话的加入我们,不听话的扔进‘高压区’,三个月就废了。”
“我必须接下这个任务,否则立刻会死。但我不能真把他们骗来。”
2020年4月25日
“制定了第一版骗局方案,故意在每个人的方案里埋了三个以上的破绽。交给马强,他看后冷笑,说:‘你当我是傻子?重做,破绽不能超过一个,而且要是非专业人士看不出来的那种。’”
“我拖延了两天,被打了一顿。小电台偷偷给我送药,问我能不能干脆把方案做完美,然后在执行时故意失败。我说监控太严,失败会被怀疑。”
2020年5月5日
“想出一个办法:在话术模板里加入只有对方能识别的个人记忆细节,但这些细节我会故意说错一点。比如曹荣荣欠我人情的具体事件,我把‘2019年3月’说成‘2019年4月’;比如沈舟教授书房那套《全球通史》,我说成《世界通史》。”
“这样,如果对方足够警惕,会发现异常;如果对方不够警惕……那我希望他们至少会因为其他原因拒绝。”
2020年5月7日
“今天给鲍玉佳发了第一条短信。用的是组织提供的模板,但我修改了称呼和语气。她回复要求项目资料,这是好迹象——她在核实。”
“马强监听了全过程。结束后他说:‘看来这个鲍玉佳很谨慎,下一个。’”
2020年5月10日-25日
“陆续联系了其他六个人。每个人都表现出怀疑,没有人立刻上当。马强很恼火,说我的方案‘太温和’,要换人执行。”
“我主动提出改进方案:增加紧迫感,利用突发事件。比如冒充张帅帅的‘上级领导’,比如伪造沈舟教授的‘学术邀请函’。马强同意了,但派了另一个‘诈骗导师’监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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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5月28日
“最危险的一天。曹荣荣要求暗语验证,我卡住了。监督我的人立刻抢过电话,用变声器模仿我的声音,说出了正确的暗语——他们怎么知道的?!”
“曹荣荣还是没上当,说要见到人才行。挂了电话后,监督者冷冷地看着我:‘你的社交账号三年前就被我们渗透了。你和这个女记者所有的聊天记录,我们都有。’”
“原来如此。我不是2020年才被盯上的,是更早。那笔六十万,那个新加坡公司,可能都只是这个长期计划的一部分。”
2020年6月1日
“最后尝试:陶成文。我用了最复杂的方案——伪造了一个‘国际反诈骗合作项目’的邀请,附上了看起来真实的文件。但我在文件的一个隐蔽处,用只有陶成文能看懂的加密方式写了一句:‘勿信,我被控,此号危险。’”
“他回复说需要时间考虑。我知道他看懂了。”
2020年6月2日
“马强今天总结:七个人,零成功。他说我是故意的,我说是对方太谨慎。争吵中,他透露了一个信息:这七个人只是‘第一轮测试’,如果方案成熟,接下来要针对的是更广泛的人群——中国各地的反诈骗志愿者、心理咨询师、技术专家。”
“他们要系统性地清除潜在阻力。”
“今晚我必须行动了。地面站已经准备好,数据包里有过去四个月收集的所有信息:诈骗集团的运作模式、资金流向、保护伞名单、还有这个‘特种项目’的完整计划。”
“如果成功发送,至少能阻止他们扩大目标范围。”
2020年6月2日 23:17(最后一条日志)
“发送完成。小电台确认数据包已完整传输。现在要去销毁设备,然后……可能没有然后了。”
“如果将来有人看到这些记录,请告诉我妈妈,那六十万我用自己的方式还了。请告诉那七个人,对不起,我差点成了骗你们入地狱的人。”
“光很弱,但至少,我没有让它彻底熄灭。”
日志结束。
院子里没有人说话。茉莉花香依旧,但空气沉重得让人窒息。
(四)马强的真面目:从刑警到“项目总监”
“马强,”张帅帅转向老刑警,声音冷得像冰,“那个‘项目总监’马强,是你吗?”
所有人都看向马强。老刑警坐在那里,腰板笔直,脸上没有表情,但手指在微微颤抖。
“是我。”他说。
曹荣荣猛地站起来:“你也是诈骗集团的人?!”
“曾经是,”马强纠正,“或者说,一直是双面人。”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转过身面对所有人:“我的警号3875,从警三十四年,破获刑事案件217起,其中跨境诈骗案43起。这些记录都是真的。”
“那为什么……”鲍玉佳无法理解。
“2018年,我女儿在澳洲留学,被诈骗团伙盯上,陷入‘虚拟绑架’骗局。”马强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对方给我发来她血淋淋的照片,说如果不交三百万赎金就撕票。我交了,然后报警,澳洲警方三天后找到她——她被关在一个地下室里,确实受了伤,但还活着。”
“团伙的头目被捕前对我说:‘马警官,你知道为什么我们能精准找到你女儿吗?因为你三年前抓了我们一个人,他现在还在牢里。这是利息。’”
“然后他笑了,说:‘而且,你怎么确定,澳洲警方里没有我们的人?’”
马强停顿了很久:“我女儿回国后,得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需要长期治疗。一个月后,有人联系我,说可以帮我‘解决’医疗费,还可以保证我女儿今后的安全。条件是:在某些案子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拒绝了。然后我妻子出了车祸,肇事者逃逸,监控‘恰好’坏了。医院说我妻子需要多次手术,费用高昂。”
“第二次,我犹豫了。第三次,我妥协了。”
付书云轻声问:“所以你就成了他们在警方内部的‘保护伞’?”
“不止,”马强摇头,“我成了‘顾问’——用我的刑侦经验,帮他们改进骗局,规避侦查。2019年,他们让我参与一个长期计划:系统性地清除国内可能对诈骗产业构成威胁的人。名单是我参与拟定的,基于过往案件中的‘刺头’——特别执着的受害者家属、曝光率高的记者、技术过硬的黑客、有影响力的学者。”
“危暐的名字,是我加进去的。”马强看向林淑珍,“对不起,林大姐。2019年我处理您报案时,看到了危暐的资料。他的技术背景、他的性格特点、他母亲生病需要钱——完美目标。我提交了报告,他们采纳了。”
林淑珍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疲惫:“所以小暐从一开始就注定会掉进那个陷阱?因为你这个警察,亲手把他推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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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马强没有任何辩解,“但我没想让他死。我以为他会像其他人一样,要么屈服,要么被折磨到崩溃然后被丢弃。我没想到他会反抗,更没想到他会用那种方式反抗。”
张帅帅的声音在颤抖:“2020年我们调查危暐失踪案时,是你故意把方向引向‘自愿参与诈骗’,是你压下了他可能被迫害的证据,对吗?”
“对。”
“那你今天为什么来?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些?”
马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这是我去年写下的完整供述,包括我参与过的所有事情、我知道的所有内线、诈骗集团的运作结构、还有他们下一步的计划。我本来想直接交给纪委,但看到你们在找危暐的真相,我觉得……应该先交给你们。”
“为什么现在才说?”陶成文问。
“因为我女儿三个月前去世了,”马强说,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抑郁症,自杀。她在遗书里写:‘爸爸,我知道你做了什么。每次你帮那些人,我都能在他们看我的眼神里看到。我治不好了,不是因为他们对我做了什么,是因为我对你做了什么。’”
“我妻子在病床上躺了两年,上个月也走了。临走前她说:‘老马,我们这辈子,错了就是错了,不能假装没发生过。’”
马强抬起头,眼睛通红:“所以我今天来,不是求原谅,是交材料,然后去自首。但在那之前,我想把危暐那段故事补全——他不仅没有骗你们入局,还用他的方式保护了你们。这是我的证词。”
他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是2020年‘特种项目’的完整目标名单。除了你们七个人,还有另外三十四个人,分布在十二个省。危暐的任务失败后,项目被搁置,这些人大部分安全。但有六个人,后来被其他方式‘处理’了——车祸、意外、‘自愿’出境失踪。”
鲍玉佳接过名单,看到一个个名字,有些是她认识的同行,有些是见过的受害者家属,有些是完全陌生的人。
“危暐用他的死,保护了至少四十一个人。”马强说,“包括你们。”
(五)诈骗的涟漪:当罪恶开始反噬
马强被张帅帅带走后,院子里还剩下的人陷入一种复杂的沉默。真相的重量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期。
曹荣荣第一个打破沉默:“所以,我们每个人都曾经是诈骗集团的‘清除目标’。如果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当时上当了,现在可能要么在某个园区里生不如死,要么已经消失了。”
“但危暐保护了我们,”孙鹏飞说,“用那种……近乎自杀的方式。”
沈舟教授缓缓开口:“这不是简单的保护,这是一场精密的心理对抗。危暐要同时应付三方面的压力:诈骗集团的监视和胁迫、保护我们的需要、还有他自己良心的折磨。他在日志里写的那句‘我差点成了骗你们入地狱的人’,这种负罪感可能比任何酷刑都痛苦。”
付书云从心理学角度分析:“这就是诈骗最残忍的地方——它不满足于骗钱,还要摧毁人的社会关系和自我认知。危暐被迫设计骗局骗自己最信任的人,这本质上是一种‘关系凌迟’。如果他真的骗成功了,即使他能活着出来,也不可能再面对你们,不可能再面对自己。”
林淑珍轻声说:“所以他选择了一条最极端的路。既不能违抗命令立刻死,也不能执行命令害死别人,那就只有一条路:用假顺从争取时间,收集证据,然后在自己还能控制的时候,做最后一搏。”
程俊杰调出另一份数据:“我查了那个‘特种项目’的后续。2020年6月危暐的数据包传输后,中国警方与缅甸方面联合行动,确实打掉了一批诈骗窝点,但‘特种项目’的核心成员大部分逃脱了。名单上那六个‘被处理’的人,都是在2020年7月到12月之间出事的。”
“这意味着什么?”梁露问。
“意味着危暐的牺牲只换来了暂时的阻止,没有根除威胁。”陶成文说,“而且,如果这个‘特种项目’还在继续,那我们回声网络的每个人,可能还在目标名单上。”
马文平一直埋头分析数据,这时抬起头:“不止。我刚刚交叉比对了回声网络目前的志愿者和工作人员名单,与马强提供的那个扩展名单,有八个重合。”
“你是说,我们组织里已经有八个在诈骗集团‘清除名单’上的人?”
“而且可能还有更多我们不知道的。”马文平调出地图,“更麻烦的是,这八个人的分布——两个在云南,一个在广西,三个在福建,两个在广东,都是边境或沿海省份,都是诈骗案件高发区。”
张帅帅已经打完电话回来:“我已经上报了马强的供述和所有材料。上级高度重视,已经成立专案组,会部署对名单上所有人的保护措施。但是……”
他看向在场每个人:“但是保护不可能百分之百。如果诈骗集团真的想清除潜在威胁,他们会有无数种方法。而我们现在面临一个选择:是让这些人暂时隐蔽,还是继续公开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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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蔽意味着退缩,”曹荣荣说,“但公开活动意味着风险。”
鲍玉佳想起什么:“等等,马强说危暐的数据包里包含了‘特种项目’的完整计划。如果这个计划已经被警方掌握,诈骗集团为什么还敢继续?”
“两个可能,”程俊杰分析,“第一,他们认为警方不会公开所有信息,或者公开速度没那么快;第二,他们已经在调整计划,换一种更隐蔽的方式。”
陶成文做出决定:“今天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名单上的志愿者,都必须立即接受安全评估。同时,回声网络要启动‘灯塔计划’——把危暐的故事、‘特种项目’的存在、以及诈骗集团的清除策略,全部公开。”
“这会不会打草惊蛇?”孙鹏飞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