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他在伦敦读书的儿子,”陶成文调出资料,“阿里·阿尔·扎比,22岁,伦敦政治经济学院学生,公开批评过腐败。他可能愿意帮助父亲摆脱犯罪网络。”
计划听起来可行,但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而且,还有一个更紧迫的问题:孙鹏飞手术后需要恢复,曹荣荣需要心理治疗,但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带他们回福州,”陶成文决定,“张帅帅安排安全通道。程俊杰和我留下,继续菲律宾的行动。”
曹荣荣听到这个决定,摇头:“我不走。赵志刚还在里面,陈浩还在里面。我是记者,我的工作还没完成。”
“但你的身体和精神……”
“付老师可以远程支持我,”曹荣荣坚持,“而且,我了解园区内部的情况。孙鹏飞可以回去,他需要专业医疗。我留下。”
孙鹏飞手术结束被推出来,麻药还没完全退,但听到讨论,虚弱地说:“我也不走……我的伤不碍事……陈浩的系统……我熟悉……”
医生在旁边摇头:“他的伤口需要至少两周恢复,而且有败血症风险。必须回国治疗。”
现实很残酷:理想和身体在对抗。
最终决定:孙鹏飞由专人护送回国,曹荣荣留下,但必须接受每日心理评估和医疗检查。
深夜,诊所的病房里,曹荣荣和程俊杰单独谈话。
“谢谢你去救我们,”曹荣荣说,“在船上的时候,我以为我们死定了。”
“是孙鹏飞先行动的,”程俊杰说,“他很勇敢。”
“他一直这样,”曹荣荣微笑,笑容里有泪光,“在园区里,他装疯卖傻,但偷偷记录一切。他说,如果他死了,至少要把信息传出去,像危暐一样。”
危暐的名字再次出现,像房间里第三个无声的存在。
“危暐当年……是什么样的?”程俊杰问,“你们被‘骗’的时候。”
曹荣荣回忆:“很怪。他的电话来得突然,说话方式也不像他。但我当时没深想,只是觉得奇怪。后来知道真相,我才明白……他是在用那种方式保护我们。他在每个骗局里都埋了‘别上当’的信号,只是我们当时没看懂。”
“他一定很痛苦。”
“是的,”曹荣荣轻声说,“被迫伤害自己最信任的人……那种痛苦,我现在稍微能理解了。在园区里,他们逼我写‘认罪书’,承认我的报道都是捏造。我没写,但每一天都在想:如果我写了,是不是能少受点苦?是不是能早点出去?但那样的话,我就背叛了我自己,背叛了所有信任我的读者,背叛了真相。”
她停顿了一下:“所以我明白了危暐的选择有多难。在那种环境下,保持良知比死亡更需要勇气。因为死亡是一瞬间,而良知是每一分每一秒的自我审判。”
程俊杰沉默。他想起了马文平的牺牲,想起了坤沙的最后回头,想起了陈浩说的“我的手上沾满了血”。
光很弱,因为它要穿越的不仅是黑暗,还有人性的深渊。
(五)伦敦的年轻人:阿里·阿尔·扎比的选择
12月21日,伦敦,小雨。
阿里·阿尔·扎比坐在宿舍里,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一封匿名邮件刚刚到达,标题是:“关于你父亲马哈茂德·阿尔·扎比的真相”。
邮件内容很简单:附件是一份加密文件,密码是他的生日。说明文字写道:“如果你决定看,请独自一人。看完后,你有两个选择:1.删除邮件,忘记一切;2.联系我们,帮助你父亲摆脱困境。”
阿里犹豫了很久。他知道父亲在迪拜政府工作,职位不高但油水不少。家里有豪宅、跑车、私人飞机使用权。他问过父亲钱从哪里来,父亲总是说:“投资,儿子,聪明的投资。”
小主,
但他不傻。在伦敦读书三年,他见过真正的投资者是什么样。父亲的朋友们,那些来伦敦“度假”的叔叔伯伯,更像是暴发户而非商人。
最终,好奇心和对父亲的担忧占了上风。他输入生日,解密文件。
文件里不是想象中父亲受贿的直接证据,而是一个分析报告:
“马哈茂德·阿尔·扎比,迪拜经济发展局副局长,2019-2025年间,通过其控制的三个离岸公司,为跨国诈骗集团洗钱累计超过2.7亿美元。作为回报,他获得:
1. 迪拜朱美拉区豪宅一套,价值890万美元;
2. 儿子阿里·阿尔·扎比的伦敦留学全部费用,约65万美元;
3. 每年‘咨询费’120万美元;
4. 犯罪集团承诺,在其2027年竞选议员时提供政治献金。”
报告还附带了部分银行流水截图和邮件往来,所有信息都指向真实性。
最后一段话:“你父亲已经深陷其中。犯罪集团正在面临数据曝光危机,一旦曝光,你父亲将面临二十年以上监禁。我们可以提供帮助:如果他愿意合作,提供犯罪集团在迪拜的资产信息和洗钱渠道,我们可以保证他的信息在数据曝光中被隐去,并提供安全退出方案。选择在你。”
阿里浑身发冷。他知道父亲可能不干净,但没想到这么严重。2.7亿美元……这是天文数字,足够在监狱里度过余生。
他该怎么办?告诉父亲?报警?还是……联系发件人?
他看向窗外,伦敦的雨淅淅沥沥。他想起了三年前来伦敦时,父亲在机场说的话:“儿子,好好读书,做个干净的人。爸爸这辈子有些事情没办法,但希望你走不一样的路。”
那句话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想来,充满了无奈的坦白。
阿里回复了邮件:“我怎么相信你们不是另一个犯罪集团?”
五分钟后,回复来了:“今晚8点,海德公园演讲角,有人会等你。识别标志:手里拿一本《1984》,封面朝外。你可以不来,但这是你父亲唯一的机会。”
阿里看了看表:下午4点。他还有四小时决定。
晚上7点50分,阿里还是去了。他无法眼睁睁看着父亲走向毁灭,即使父亲做了错事。
海德公园演讲角,夜晚的伦敦有些冷清。一个亚洲面孔的男人站在那里,手里果然拿着《1984》。男人大约四十岁,穿着普通,像个学者。
“阿里?”男人用英语问。
阿里点头。
“我是沈舟,厦门大学教授。这是我的证件。”男人递过工作证和护照,“我不是犯罪集团,我是研究犯罪的社会学学者,现在在帮助一个叫回声网络的非政府组织。我们在尝试摧毁那个把你父亲卷进去的诈骗网络。”
“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是干净的,而且你关心你父亲,”沈舟说,“我们也调查过你。你在学校的论文关注社会公正,参加过反腐败的研讨会。我们知道你有良知。”
阿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能做什么?”
“说服你父亲合作。告诉他,我们已经掌握了足够证据。如果他合作,我们保证:第一,他的信息不会出现在公开数据中;第二,他可以保留部分合法资产;第三,我们会安排安全的退出机制,包括政治庇护如果必要。如果不合作,数据曝光后,他会在迪拜监狱度过余生。”
“我怎么相信你们?”
沈舟递过一个U盘:“这里面有你父亲更详细的证据,但只有一半。如果你父亲同意合作,我们会给他另一半。他可以用这些证据反过来威胁犯罪集团,争取谈判筹码。”
“这很危险……”
“是的,但这是唯一的出路。”沈舟看着阿里,“你知道吗,在诈骗集团内部,有一个叫危暐的年轻人,五年前为了揭露真相而牺牲。他死前留下了一句话:‘光很弱,但有过。’现在,我们这些后来的人,在尝试让光继续。我们需要每一个还能看见光的人。”
阿里握紧了U盘。他想起父亲眼角的皱纹,想起母亲在家里的担忧,想起弟弟妹妹还小。
“我会试试,”他最终说,“但我不保证成功。”
“这就够了,”沈舟说,“记住,时间不多。你父亲必须在48小时内做出决定,因为数据呼吸的第二次释放可能在七天后,也可能提前。”
阿里离开海德公园时,雨停了。夜空中有几颗星星,微弱但清晰。
(六)迪拜的深夜电话:父亲的坦白
12月22日凌晨2点,迪拜。
马哈茂德·阿尔·扎比被手机震动惊醒。是儿子从伦敦打来的越洋电话。他皱眉,这个时间打电话,出事了?
“阿里?怎么了?”
“爸爸,我需要你听我说,不要打断,不要否认,”阿里的声音很严肃,“我收到了一份关于你的报告。2.7亿美元,离岸公司,朱美拉豪宅,我的留学费用……我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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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哈茂德瞬间清醒,冷汗浸湿睡衣。“儿子,你听我解释……”
“我不需要解释,我需要你选择,”阿里打断他,“现在有人给你一个机会:合作,提供你知道的关于诈骗集团在迪拜的一切信息,你可以安全退出。如果不合作,七天后数据公开,你会进监狱,家庭会破产,我们所有人都会完蛋。”
“谁告诉你的?这是陷阱!”
“一个叫回声网络的组织。他们有所有证据,U盘我已经收到了。爸爸,他们不是要骗你,是要救你——也是救我们自己。”
马哈茂德沉默了很久。电话里只有电流的嘶嘶声。最终,他轻声说:“儿子,你知道我为什么送你去伦敦吗?因为我不想让你走我的路。我做这些……最初只是为了给你更好的教育,给家里更好的生活。但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他们掌握了太多把柄。”
“现在你有机会停下来,”阿里说,“回声网络承诺,如果你合作,他们会保护你的信息,安排安全退出。你可以保留部分合法资产,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他们怎么保证?”
“他们有数据,但他们选择不公开你的部分,作为交换,”阿里说,“而且,他们会给你另一半证据,你可以反过来威胁那些人。”
马哈茂德苦笑:“威胁那些人?儿子,你不知道他们多可怕。他们会杀人,真的杀人。”
“但如果数据公开,他们会先杀了你这个‘叛徒’。合作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道理都明白,但恐惧是真实的。马哈茂德想起去年“意外身亡”的泰国官员,想起三个月前“失踪”的马来西亚银行家。那些都是不听话的人。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说。
“只有24小时,”阿里说,“爸爸,我22岁了。如果你进监狱,我会照顾好妈妈和弟弟妹妹。但我不想那样。我想你回家,做个干净的人,哪怕我们住小房子,开旧车。”
马哈茂德的眼泪流下来。这么多年,他第一次在儿子面前哭。“儿子……对不起……”
“不要对不起,要做正确的事,”阿里说,“明天这个时候,我等你答复。”
电话挂断。马哈茂德坐在黑暗的卧室里,看着窗外迪拜的夜景。那些高楼大厦,那些奢华酒店,那些他曾经引以为傲的“成就”,现在看起来像一座座墓碑。
他起身,走到书房,打开保险箱。里面有他这些年保留的“保险”——一些关键的交易记录、邮件备份、秘密录音。他一直留着,以防有一天被抛弃时能反咬一口。
现在,这些可能真的能救他一命。
但他还在犹豫。合作意味着背叛,背叛意味着危险。可不合作意味着毁灭,毁灭意味着失去一切包括家人。
凌晨4点,他做出了决定。
他回复了阿里发来的加密邮件:“我同意合作。但需要保证:第一,我的家人立即离开迪拜到安全地点;第二,给我新的身份;第三,我只提供迪拜部分的信息,不涉及其他国家。”
三小时后,回声网络回复:“同意。第一步:安排你家人以‘度假’名义前往新加坡。第二步:我们派安全小组接应你到安全屋。第三步:你提供信息,我们验证后安排新身份。时间紧迫,请立即行动。”
计划启动。马哈茂德告诉妻子要送她和孩子们去新加坡“惊喜度假”,已经订好了下午的航班。妻子虽然疑惑,但看到丈夫严肃的表情,没有多问。
上午10点,家人出发去机场。马哈茂德在办公室,开始整理关键资料。他要把所有关于诈骗集团在迪拜的资产、银行账户、合作企业、保护伞网络的信息,都整理出来。
但就在他整理时,办公室门被敲响了。没有预约。
“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提拉。马哈茂德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扎比先生,林总让我来问你一些事,”提拉微笑着,但那笑容没有温度,“听说你儿子在伦敦,收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七)紧急撤离:迪拜的24小时逃亡
马哈茂德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提拉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一个相框,里面是马哈茂德全家的合影。“你儿子阿里,伦敦政治经济学院,很优秀。你妻子法蒂玛,很漂亮。还有两个小女儿,真可爱。”
每说一句,马哈茂德的心就沉一分。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林总让我告诉你,”提拉放下相框,“最近有一些不安全的因素在干扰我们的合作。他希望所有合作伙伴都保持忠诚。特别是你——你掌握着我们迪拜业务的关键信息。”
“我一直很忠诚,”马哈茂德说。
“那就好,”提拉点头,“但为了确保安全,林总希望你家人最近不要离开迪拜。特别是今天下午飞新加坡的航班,已经取消了。”
马哈茂德的手在桌子下握紧。他们监控了航班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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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是家庭度假……”他试图解释。
“当然,”提拉打断他,“但现在是敏感时期。等事情处理完,你们想去哪里度假都可以。现在,请跟我来,林总要和你视频通话。”
马哈茂德知道,一旦跟提拉走,可能就回不来了。他的家人也可能被控制。他必须立即行动。
他站起来,假装整理文件:“让我拿一下手机。”
“不用,那边有。”提拉说。
马哈茂德突然弯腰,按下了办公桌下的紧急按钮——这是他自己安装的,连接保安室。警报声响起。
提拉脸色一变,伸手抓他。但马哈茂德已经冲向窗户——他的办公室在一楼,窗户通向后面的停车场。
他撞破窗户跳出去,玻璃碎片划伤手臂和脸,但顾不上疼痛。他冲向自己的车,启动,冲出停车场。
后视镜里,提拉追出来,但慢了一步。
马哈茂德一边开车,一边用备用手机联系阿里:“计划暴露!他们知道了一切!你妈妈和妹妹的航班被取消,她们可能有危险!”
“爸爸,你在哪里?”
“我在逃亡。告诉回声网络,我需要立即撤离!还有,我家人……”
“我们已经知道了,”阿里说,“回声网络在新加坡的人已经接到妈妈她们了——她们改签了早一班的航班,已经起飞了。”
马哈茂德松了口气,但马上又紧张起来:“但他们可能拦截飞机!”
“飞机是新加坡航空的,他们不敢在国际航班上动手,”阿里说,“爸爸,你现在按照这个路线走:去迪拜码头,那里有一艘叫‘海鸥号’的游艇,船主是回声网络的人。上船,他们会带你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