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鲍玉佳的审判:当心理专家被心理操控
轮到鲍玉佳。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从包里拿出一支录音笔,按下播放。
录音开始(背景有轻微电流声):
男声(经过变声处理,但能听出是危暐刻意压低扭曲的声音):“玉佳,是我。我长话短说,我在园区里找到了一个突破口,需要你帮忙。”
鲍玉佳:“危暐?你在哪?安全吗?”
危暐:“不安全,但有机会。我需要你联系三个人,他们的电话是……(念出三个号码)告诉他们一句话:‘茉莉花在暗处开花了。’他们会知道怎么做。”
鲍玉佳:“这是什么意思?那些人是谁?”
危暐:“别问,照做。时间紧迫,如果你在二十分钟内不联系,我就死定了。还有——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陶成文。有人被渗透了。”
录音结束。
鲍玉佳关掉录音笔,声音颤抖:“这是2021年5月20日的电话。我照做了,联系了那三个人。结果……那三个人都是诈骗集团的内线。‘茉莉花在暗处开花了’是他们启动某个洗钱操作的暗号。因为我的一句话,一笔八百万美元的诈骗资金被成功转移出境。”
“后来我才知道,危暐当时被严刑逼供,诈骗集团用他母亲的性命威胁他,让他骗一个他最信任的人执行指令。他选择了我——因为他知道,如果必须伤害一个人,他希望那个人是他自己可以事后面对、可以道歉的人。”
“但我无法原谅的不是被骗,是他选择了我。在他心里,我是那个‘可以伤害’的人。这种被选择的感觉,比被骗更痛。”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我是心理专家,但我被最基础的情感操控利用了——对朋友的担忧、对时间的焦虑、对权威(他的声音)的服从。那一刻,我所有的专业知识都失效了。罪恶的强大不在于复杂,在于它精准打击人性最原始的软肋:爱、恐惧、责任。”
小主,
“那之后,我开始怀疑自己是否适合做心理工作。如果一个心理专家都能被如此简单地操控,普通人还有什么希望?”
没有人能回答。客厅里只有窗外隐约的雷声。
(四)程俊杰的镜像:技术天才的技术陷阱
程俊杰的讲述从一段代码开始。他在笔记本电脑上打开一个文件,投影到墙上。
“这是危暐2020年10月发给我的一段‘漏洞利用代码’,说是某个诈骗平台的后门,让我分析并开发补丁。我花了三天时间研究,发现这个后门设计极其精妙——它可以在不触发警报的情况下,将受害者输入的密码明文发送到另一个服务器。”
“我基于这个后门,设计了一套‘反制系统’,可以反向追踪诈骗者的位置。我把系统交给了一个我认为可信的网络安全公司。结果……那个公司有内鬼,系统被篡改后,反而成了诈骗集团检测受害者是否报警的工具——如果受害者安装了我设计的‘安全软件’,诈骗集团会第一时间知道,然后威胁受害者删除。”
“因为这个,至少二十名已经准备报警的受害者被恐吓退缩,其中三人因此遭受二次诈骗。”
程俊杰摘下眼镜,用力揉着眉心:“我是技术天才,我一直相信技术可以解决一切问题。但那次事件告诉我:技术是刀,握在谁手里,它就为谁服务。而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把刀递给了凶手。”
“危暐后来在日志里解释:那段代码确实是后门,但他故意留下了几个隐蔽的‘标记’,如果仔细分析,能发现它已经被篡改过。但我太自信了,没做完整验证就投入开发。他说:‘程哥的技术直觉是一流的,但直觉在黑暗里会失灵。因为黑暗里没有光,只有回声——而回声会扭曲方向。’”
“我现在的每个技术方案,都必须经过至少三个人的独立审查。不是因为我不相信自己,是因为我知道:在对抗黑暗时,自信可能是最大的盲点。”
(五)马强的双重伤害:加害者与受害者的重叠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角落里的马强。他穿着囚服,手铐在身前,两名法警站在身后。
马强抬头,声音沙哑:“我的故事……你们大多知道。但有一个细节,我没说过。”
“2021年3月,园区让我‘测试’危暐的忠诚度。测试方法是:让我伪装成另一个被骗进园区的警察,接近危暐,看他会不会帮我逃跑。”
“我照做了。我告诉危暐,我是云南边防的卧底,被抓进来了,需要他帮忙传消息出去。危暐相信了——或者说,他表现得相信了。他给了我一个加密U盘,说里面有园区的犯罪证据,让我找机会带出去。”
“但那个U盘是陷阱——里面有个隐藏程序,一旦插入非园区电脑,会自动销毁数据并向园区报警。危暐在测试我。而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把U盘交给了园区头目,证明了我的‘忠诚’,也证明了危暐的‘不忠’。”
“那天晚上,危暐被打得半死。而我,因为‘立功’,获得了更多信任,后来才能爬到能接触保护伞的位置。”
马强停顿,手铐哗啦响了一声:“我是加害者,我亲自参与了对他肉体的伤害。但我也是受害者——我被园区系统操控,成了伤害朋友的刀。而最讽刺的是,危暐后来告诉我,他那个U盘里确实有真证据,但加密层极其复杂,园区根本打不开,反而因为试图破解而暴露了自己的技术缺陷。他用他的血肉,换取了技术情报。”
“所以,”马强声音更低了,“我身上同时有加害者的血和受害者的伤。我看罪恶,就像照镜子——镜子里的人是我,又不是我。这种分裂,比单纯的恨更折磨。”
(六)陶成文的沉默与孙鹏飞的缺席
轮到陶成文。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没有被危暐直接欺骗过。但我是被他间接伤害最深的人。”
“因为我的‘领导’,我的‘组织’,我的‘责任感’,让我在五年里,把危暐的牺牲工具化了。我用他的故事激励团队,用他的精神凝聚人心,用他的遗产规划战略。我把他变成了一个符号——‘光’‘英雄’‘牺牲者’。”
“但我很少想起,他死的时候只有二十八岁。他喜欢打篮球但总崴脚,他唱歌跑调但爱唱,他暗恋过隔壁班的女孩但没敢表白。这些‘人’的部分,在我的叙事里被慢慢擦除了。我把他变成了武器,而不是一个曾经活生生的人。”
“这是另一种伤害:纪念的伤害。当我们把一个人神圣化,我们就剥夺了他作为普通人的复杂性,也剥夺了我们自己面对复杂性的能力。危暐留下的罪证档案之所以震撼,不是因为它证明他是圣人,恰恰因为它证明他不是——他有罪疚,有软弱,有错误,有不得已的恶。”
“而我,在推进‘危暐精神’时,差点忘了这一点。如果忘了,我们就会重复犯罪集团的思维——把人工具化。只不过我们工具化的目的是‘善’,但工具化本身,就是恶的开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陶成文的坦白让所有人震动。确实,在对抗罪恶的过程中,他们是否也在不自觉中采用了某些“罪恶的手段”?比如情绪操控(用危暐的故事激发愤怒)、信息选择(只传播有利于己方的真相)、甚至道德绑架(“为了危暐,我们必须……”)?
这时,孙鹏飞的视频突然切入,背景是瑞士日内瓦的一个安全屋,他脸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