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声)
王雅琴:“我转……我转……”
(手机操作提示音,转账成功的声音)
系统提示音:“转账完成,金额:370,000元。第47号线路任务完成。用时30分钟。评级:A+(完全服从)。执行者:VCD。”
【音频尾声,9:41】
王雅琴:“那个……钱什么时候能回来?”
危暐(声音突然变得极其轻微,像是捂住话筒说的,但监听设备还是录到了):“……对不起。”
王雅琴:“什么?您说什么?”
危暐(恢复书记员语气):“调查结束后会通知您。请保持手机畅通。再见。”
(通话结束的嘟嘟声)
(紧接着是危暐那边传来的声音——他摘下耳机,剧烈的干呕声,然后是什么东西被打翻的声音)
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园区监工):“干得漂亮,VCD。第一次完整走完流程就搞定三十七万。提成不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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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暐(声音嘶哑):“她……她是个老师。退休教师。”
监工:“那又怎样?老师的钱也是钱。行了,去休息吧。下午还有三个目标。”
(脚步声离开)
(危暐的哭声,压抑的、像动物受伤般的呜咽,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危暐(自言自语,带着浓重的鼻音):“王雅琴……成都……芙蓉花园……对不起……对不起……但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他似乎在记录什么,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危暐:“如果有一天我能出去……如果她还活着……我要找到她……跪下来……把每一分钱还给她……加利息……加我这条命……”
(音频结束)
(五)沉默的重量
音频结束后的两分钟,房间里没有人说话。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和每个人沉重的呼吸声。
鲍玉佳第一个崩溃。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剧烈颤抖,但没发出声音。张帅帅一拳砸在墙上,手指关节瞬间渗血。梁露死死咬着嘴唇,血珠冒出来。曹荣荣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赤裸地听到危暐作为施害者的声音。
不是日记里事后的忏悔,不是代码注释里的自责,而是正在作恶时的真实声音——那个温和的、耐心的、一步步引导老人走向深渊的“书记员”,就是危暐。
“他声音里的那种……专业性,”沈舟在视频里喃喃,“他知道怎么让人信任。他知道老人的恐惧是什么。他利用了她对法律的敬畏,对失去自由的恐惧,对清白的渴望。”
“那是他编写的脚本,”程俊杰盯着源代码,“他设计了每一个话术转折点。看这里——”他指着屏幕上的注释:
“他在注释里冷静地分析人性弱点,”孙鹏飞声音发颤,“这是最可怕的——他在清醒地、有意识地、用他的专业知识作恶。”
陶成文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林淑珍在小区花园里慢慢走着的背影。那位母亲不知道,她刚才泡茶时离开的房间,正在播放儿子灵魂最黑暗的片段。
“还有日志文件,”付书云点开了另一个文档,“看看他当天晚上写了什么。”
【危暐日志,2023年2月14日晚23:47】
今天,我杀了一个人。
不是用刀,是用声音。不是用手,是用代码。
王雅琴老师,68岁,教了四十年语文。她说话时有种教师的耐心语调,即使害怕,也尽量保持礼貌。她问我:“同志,这个调查需要多久?”她叫我“同志”。
我骗走了她三十七万。那是她所有的积蓄,包括女儿给她存的看病钱。
挂断电话后,我吐了。把午饭全吐了出来,然后是胃液,最后是血丝。
监工说:“吐完了就习惯了。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我不会习惯。
我写下了她的信息。如果我将来能逃出去,我要找到她,把钱还给她,然后去自首。如果我死在这里,这些信息要传出去,让世界知道她是怎么被骗的,是谁骗了她。
那个诈骗脚本,我留了后门。在第47行,我插入了一个隐藏函数:send_distress_signal。如果这个脚本被用于诈骗超过10次,它会自动向一个我预设的邮箱发送警报,附带所有诈骗记录。
但今天,它第一次运行,就用在了王老师身上。
我是第一个使用者。
我是第一个罪人。
上帝不会原谅我。法律不会原谅我。王老师不会原谅我。
我也不会原谅我自己。
从今天起,我每活一天,都是对王老师生命的盗窃。
但我还得活着。因为我要把这个脚本的后门触发,要把更多的罪证送出去,要让更多人知道这里发生的事。
活着,比死更需要勇气。
——VCD
(六)文件夹V02至V17:罪行的蔓延
他们继续点开其他文件夹。
V02:2023年2月18日,一个深圳的年轻母亲,被骗走孩子的治病钱8万元。音频里,她哭着说:“我孩子才三岁,白血病,等钱做移植……”危暐在日志里写:“我暂停了30秒。监工用枪指着我的头。我继续了。”
V03至V07:2023年3月,五个不同的受害者,包括一个残疾退伍军人、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一对老夫妻。诈骗总金额超过120万。危暐的注释越来越简略,但痛苦越来越深:“今天没吐。麻木了。更可怕的是,我发现自己开始思考‘如何提高诈骗效率’。”
V08:2023年4月2日,一个重大转折。危暐在脚本中植入了第一个破坏性代码——当受害者输入密码时,系统会“意外”崩溃一次,给受害者第二次思考机会。那次诈骗失败了。他被关进水牢三天。日志:“值。她没被骗。我还能撑。”
V09至V16:2023年4月至2024年1月,记录断断续续。他开始故意“失误”,把诈骗成功率从85%降低到60%。被殴打、电击、禁食。但他偷偷记录下了园区更多的罪证:人口买卖记录、保护伞名单、资金流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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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17:2024年2月14日,整整一年后。日志只有一行:
“今天,王老师去世了。新闻说她被骗后露宿街头三个月,心脏病发。她女儿说:‘妈直到死前都在等检察院的电话,等钱回来,等一个清白。’
我杀的人,今天埋了。
我还活着。
这不公平。
——VCD”
文件夹到此为止。
(七)集体崩溃与重建
看完所有文件,已经是晚上8点。
五个小时,他们经历了十七场“数字谋杀”的回放,见证了危暐从第一次犯罪的崩溃,到麻木,到反抗,再到彻底绝望的全过程。
“我们需要停一下,”马文平作为心理医生,最先意识到团队的极限,“这种量级的负面信息摄入,会造成创伤后应激反应。我建议所有人先离开房间,去客厅,喝点水,呼吸新鲜空气。”
但没人动。
“我想知道,”鲍玉佳抬起头,眼睛红肿,“为什么危暐要留下这些?他完全可以销毁。为什么要把自己最丑陋的一面,留给世界看?”
“因为他想让世界看到完整的他,”陶成文的声音沙哑,“不只是一个受害者,不只是一个英雄,也是一个罪犯。他想让这些罪证成为他存在过的一部分证据——不是美化,是定罪。”
“但这对王老师的女儿有什么用?”张帅帅嘶声道,“她母亲已经死了!知道这些细节,只会让她更痛苦!”
“也许,”付书云缓缓说,“痛苦正是她想要的。有些人失去至亲后,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完整的真相——哪怕真相残酷到能把人撕碎。因为只有真相,才能让失去变得‘真实’。模糊的安慰,反而让死亡变得轻浮。”
林淑珍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她手里端着茶盘,但茶已经凉了。
“伯母……”曹荣荣想起身。
“我都听到了,”林淑珍走进来,把茶盘放在桌上,“阳台门没关严,声音传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