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2067年冬至前，深圳，危安的公寓

危安决定做一件从未做过的事。他给所有人发了消息：鲍玉佳、马强、程俊杰、魏超、陶成文、张帅帅、付书云、马文平、林奉超、林奉雨、梁露。还有马超，还有倪红红。

地点在福州。奶奶留下的那间老房子，二十多年没变过。陈姨帮忙打扫了，说“你们来吧，屋子空着也是空着”。

他给倪红红打了电话。电话响了很久，快挂断的时候，被人接起来了。“喂？”女孩的声音，很轻，有点喘，像跑过来的。

“倪红红，我是危安。你还记得我吗？”

“记得。你怎么又打电话？”

“冬至，我想请你来福州吃饺子。我奶奶包的饺子，韭菜鸡蛋馅，多放香油。她走了好多年了，但饺子还在。我包。”

女孩沉默了很久。“我去不了。我还要上学。”

“请一天假。我帮你请。”

又沉默了一会儿。“我去。但我没钱买车票。”

“我给你买。”

他挂了电话，又给马超打。“马超，冬至来福州吃饺子。带上你后箱里那些东西。”

马超沉默了一会儿。“好。”

（二）冬至，福州，老居民楼

危安提前一天到了福州。他打开门，屋里还是那个样子。老式茶几，旧藤椅，窗台那盆茉莉花——他从深圳带回来的，养了五年了，比走的时候大了两圈。他把花放在窗台上，浇了水。

陈姨从对门探出头来。“小安，回来了？”

“回来了。陈姨，今年人多，借您几张凳子。”

“随便拿。你奶奶要是知道这么多人来看她，高兴。”

危安笑了笑，开始和面。白菜猪肉馅，鲍阿姨教的。他剁馅的时候，想起奶奶站在这个位置，刀刃起落，韭菜的香味弥漫在小小的厨房里。

第一个到的是鲍玉佳。八十七岁了，走路慢了，但精神还好。她进门就看见窗台上那盆茉莉花，愣了一会儿。“你养得真好。”

“奶奶教的。三天浇一次水，别浇太多。”

鲍玉佳点点头，在藤椅上坐下。

第二个到的是马强。七十九岁，头发全白，背微驼，但眼神还亮。他进门后站在客厅里，看着墙上那张19岁的黑白照片，很久没有说话。

第三个到的是程俊杰、魏超、陶成文、张帅帅。然后付书云、马文平、林奉超、林奉雨。梁露从墨尔本视频连线，孙鹏飞从瑞士，沈舟从伦敦。都老了，都还在。

最后到的是马超和倪红红。

马超瘦了，老了，穿着旧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倪红红站在他旁边，还是那么瘦，校服换了一件新的，但还是大了一号。

危安迎上去。“来了？进来坐。”

倪红红走进屋，看着满屋子的人，有点紧张。危安让她坐在鲍玉佳旁边，给她倒了杯茶。

“这是鲍阿姨，我爸的朋友。”

鲍玉佳看着这个瘦瘦的女孩，轻声问：“你叫什么？”

“倪红红。”

“多大了？”

“十七。”

“读几年级？”

“高二。”

鲍玉佳点点头，没有再问。

马强看着马超，马超低下头。“爸，我来了。”马强没说话，只是拍了拍旁边的沙发。“坐。”

马超坐下，把那个塑料袋放在茶几上。危安看了一眼，知道里面是什么。

（三）饺子

饺子熟了。危安端上桌，一盘一盘，热气腾腾。鲍玉佳夹起一个，咬了一口。“白菜猪肉馅，你奶奶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