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红红接过那些纸，一页一页地翻。看到“将心比心”那四个字，她停住了。她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他退了一千块。那个人就不找他了。”

“嗯。”

“一千块，四个月。他等了一千块。”

危安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每天做饭、洗衣服、喂药的手。“我奶奶走了。她不用等了。我也不用等了。我考走，离开这儿。再也不回来。”

（三）2069年冬至，深圳，危安的公寓

冬至那天，危安在深圳的公寓里包了饺子。白菜猪肉馅，鲍阿姨教的。他包了三十个，煮了十个，吃了八个。盘子里还剩两个，凉了。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那盆茉莉花，叶子还是绿的，没有花苞。冬天，茉莉花不开。但他还是伸手碰了碰那些叶子。

手机震了。是倪红红发来的消息：“危安哥，冬至快乐。我在学校，吃不到饺子。食堂有饺子，猪肉白菜馅的。我吃了八个。跟你在家吃的一样多。”

他回复：“冬至快乐。好好读书。别想别的。”

她又发了一条：“我报了一个学校。在广东。离深圳很近。”

危安看着那行字，很久很久。“好。来了告诉我。”

“好。”

（四）深夜，代码

夜深了。危安坐在电脑前，打开那个文件夹——“for_xiaoan.txt”。他看了很多遍，但还是忍不住再看。那行代码——print(爸对不起你。但你不用对不起任何人。)

他盯着那行字，很久很久。然后他新建一个文件，开始写：

pyth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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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or_baba_again # 今天看了那些聊天记录。有一个人，等了四个月。 # 他说，将心比心，换一个角度，你会怎么样。 # 倪强不会将心比心。他没有心。 # 他收了钱，拖了四个月，最后退了一部分，留下一千块，说两清。 # 那个人写了承诺书，不发他的照片，不发他女儿的照片。 # 事情结束。 # 他女儿说，他不会将心比心。他没有心。 # 她不欠他的。她等他，他也不在乎。 # 她报了一个学校，在广东，离深圳很近。 # 她要走了。离开宿州，再也不回来。 # 你也不欠我的。你求饶了。在第一天就求饶了。 # 捂住话筒，小声说对不起。 # 那个老人听见了。她说，他声音在发抖。 # 够了。 # ——危安，2069.冬至

他保存文件，关掉电脑。窗外的深圳湾，灯火渐渐暗了。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最后看了一眼那盆茉莉花。

他轻声说：“爸，冬至快乐。倪红红要走了。她报了一个学校，在广东，离深圳很近。她不欠他的。你也不欠我的。”

没有人回答。远处，有零星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又熄灭。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无名者纪念墙·第5256道刻痕】